船隊拔錨的時候天還沒亮透。
十七艘船排成兩列縱隊駛出榆林港。程萬里站在一號船船頭，趙鐵山在旁邊舉著望遠鏡看航向。
“周師長，你帶主力先走。沿西沙航線直走，到了永興島以後跟段正聲會合。”
“司令你呢？”周國良在五號船上用旗語回話。
“我留下等暗殺中隊。他們去弄船，弄到了就追上來。”
“留多少人？”
“張萬和的警衛連全留下，保障中隊也留下。新船要人開，油料要人搬。”
周國良的旗語停了片刻，然後重新揮起來。“明白。我們在永興島等你們。”
“保持無線電靜默。到了西沙以後叫段正聲發報回來。”
旗語確認。十二艘漁船和一艘登陸艇排成單列縱隊，沿著榆林港外海航線向南駛去。船影漸漸變小，最後被晨霧吞沒。
程萬里轉身走下棧橋。碼頭上還剩警衛連一百二十人、保障中隊四十人、暗殺中隊三十人。林若蘭也留了下來，賬本還在手裡拿著。
“你怎麼沒跟船走？”
“新船到了要重新分配物資。你這邊裝完船我就跟第二批補給船一起走。”她把賬本翻開，“油料還有二十六桶裝不下，糧食還有三百石堆在倉庫裡。新船到了以後按什麼比例分配？”
“巡邏艇優先裝油，拖船裝糧。人到齊了再分。”
廖副隊長從碼頭另一頭跑過來。“司令，暗殺中隊到齊了。什麼時候動手？”
“現在。”程萬里把段正聲畫的那張榆林港地圖鋪在物資箱上，手指點在油料庫往北兩裡的一個位置，“船塢在這裡。段正聲從燈塔上看到兩座船臺和一座修理棚，裡面可能有三艘巡邏艇加兩艘拖船。你帶暗殺中隊摸進去，崗哨照老規矩無聲清除，船臺上所有能浮起來的船全開走。”
“是。”
“張萬和，你帶警衛連在外圍接應。看到船出船塢就在碼頭這邊警戒。”
“明白。”
暗殺中隊三十人摸到船塢外圍時天剛矇矇亮。兩座船臺並排伸進淺水區，旁邊一座鐵皮頂修理棚。鐵絲網比油料庫的更密，但崗哨只有三個——一個在入口，兩個在修理棚門口蹲著抽菸。
廖副隊長壓低聲音對身後說：“老規矩。門哨摸掉以後發綠色訊號彈。”
他第一個翻過鐵絲網，後面隊員一個接一個翻過去。修理棚門口兩個哨兵在聊什麼，聲音被海風蓋住了，聽見動靜時已經來不及轉頭。入口處那個哨兵菸頭剛丟下，被從背後勒住脖子。兩刀。三聲悶響。
綠色訊號彈升空。
廖副隊長帶人衝進修理棚。兩個拿槍的日軍被擊斃，四個沒武器的技工蹲在牆角雙手抱頭。他讓人把技工押到一邊，自己帶人衝上船臺。
三艘巡邏艇，兩艘拖船。巡邏艇船身深灰色底漆，防雨帆布拉緊綁在舷樁上。拖船吃水很淺，引擎完好，油箱半滿。隊員們把防雨帆布全部揭開，一艘接一艘地檢查引擎。
“引擎全點得著。巡邏艇每艘能裝十桶油加一百石糧，拖船能裝剩下的糧食和淡水桶。”廖副隊長從船臺上跳下來，讓艦務兵把船臺上的帆布收疊捆好。
就在這時，船塢北邊響起了槍聲。
不是零星的步槍——是輕機槍的連發，中間夾著三八式步槍的脆響。子彈打在修理棚的鐵皮頂上，火星濺了一片。廖副隊長蹲在船臺後面往北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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