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共把達爾讓的兵籍牌照片和俘虜名單一同刊登在《人道報》頭版那天,巴黎的雨下了一整天。愛麗捨宮的窗戶被雨水打得噼啪響,戴高樂把那份報紙摔在桌上,頭版標題是“黎塞留號被俘——六千人下落不明”。照片上達爾讓的兵籍牌被擺在一張舊桌子上,旁邊是一排法國軍官的軍帽,疊得整整齊齊。
“這是侮辱。”他看著站在桌前的內閣成員,“他們把達爾讓的兵籍牌登在法共的報紙上。我打了四年仗,從沒有人在我面前這樣羞辱法蘭西。”
“總統先生,國民議會今天通過了調查委員會的提案。法共領袖當眾質問——政府是否隱瞞了傷亡數字,是否在明知道艦隊全軍覆沒的情況下繼續宣稱‘抵抗輕微’。他手裡有新華社譯電科提供的全部電文。”
“法共的電文是從延安拿到的。延安的電文是程萬里給的。程萬里——這個名字你們誰能拼得出來?”戴高樂摘下眼鏡,慢慢擦著鏡片,“我昨天跟美國駐法大使通了話,希望美方出面施壓,讓他們釋放俘虜。”
國防部長猶豫了一下。“美方怎麼回應的?”
“美方說——你們的艦隊是怎麼被打沉的,他們也很感興趣。他們還說,英國人在馬來亞已經開始增兵,擔心下一個就是新加坡。”戴高樂把眼鏡戴上,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讓瑞士方面加快日程安排。告訴外交部長,日內瓦會議的時間必須提前。必須在達爾讓的營養狀況還沒有進一步惡化之前,把俘虜名單上的每一個人帶回來。我們談的不是承認一個政權——我們談的是交換俘虜。”
作戰室裡,周劍鋒進門時還穿著海軍的深藍作訓服,袖口沾著輪機油。程萬里從桌子後站起來,趙鐵山把一枚新鑄的勳章遞到他手裡。
“周劍鋒,原突擊中隊長,黎塞留號突擊行動指揮。俘獲法軍艦隊司令達爾讓中將,繳獲戰列艦黎塞留號及其他作戰艦艇多艘。今天正式授你一等戰功勳章,晉海軍司令。海軍的事你牽頭,有問題直接找孫誠義。”
周劍鋒敬禮接過勳章,低頭看了片刻。“司令,這船是我帶人打下來的,但開船的法國俘虜說黎塞留號的輪機艙裡還有一堆問題——備用發電機的活塞環磨損嚴重,主炮塔右舷俯仰機液壓管有裂縫。我得申請從磅遜港戰俘營再調幾個輪機兵。”
“戰俘營那邊讓劉四喜給你調。記住——法國俘虜是戰俘,不是奴隸。你對他們好一點,他們開船開得更好。”
“是。”周劍鋒轉身出去時差點撞上正要進門的何耀祖。何耀祖身後跟著一個人——灰布長衫,戴著圓框眼鏡,手裡拎著一隻舊藤箱,風塵僕僕但精神很好。
“秉坤!”程萬里從桌子後站起來,大步走過去,兩手抓住霍秉坤的肩膀,“你可算到了。香港一別,這都多久了。”
“萬里兄。”霍秉坤把藤箱放在地上,推了推眼鏡,上下打量著他,“你這是又瘦了。我從磅遜港上岸,一路上看見你們的地裡剛收完稻子,農民在田埂上曬穀子,碼頭工人扛著麻袋喊號子。你當年跟我說要建立一個不受欺負的新國家——我以為你最多整個根據地出來,結果你整了個共和國。”
“你來了,這共和國就更像樣了。”程萬里拉著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香港那邊我暫時交給幾個老夥計打理。戰前跟我一起做藥材生意的那些老人還在,碼頭上的關係也通著,以後咱們的物資中轉不用愁。這次跟我來的還有六個人——都是香港大學理工科畢業的年輕人,學機械和電機的,有兩個還會修柴油發動機。我讓他們先安頓下來了。”他頓了一下,“電報裡你說想讓我接手貿易局——你以前從廣西一路往南逃的時候就惦記著做買賣,那時候你只有幾條破槍幾袋米,現在你手裡有整個中南半島,還想讓我怎麼幫你辦?”
“貿易局長你幹。從現在起,全國的進出口貿易、外匯結算、對緬甸和香港的物資交換,全部歸你管。你以前在香港做的就是藥材和軍需轉口,這條路你最熟。我們手裡有青黴液、大米、橡膠、磷礦——怎麼賣、賣什麼價、用什麼結算,你說了算,價格由你和財政部商議。”
“好。我在香港和仰光還有一些老關係,東南亞的米市和西貢的橡膠商團戰後一直沒人敢碰,我整理完上任後頭幾周的安排就把報告給你。”霍秉坤想了想,又說,“你這邊有幾個人懂國際貿易?”
“不多。老孫頭那邊有幾個懂化工出口的,其他大部分是打仗出身。你可以從香港再挖幾個熟手過來。”
“行。我先讓那六個年輕人上手,其中有兩個在香港洋行做過見習,熟悉提單和信用證格式。另外,貿易結算方面能不能爭取部分用人民幣或中南元直接結算,不用全走黃金?”
“這件事你跟曼德林商量,財政部最近在試點中南元和人民幣的互換,你們先出一個方案。”程萬里拿起茶缸喝了一口,又問,“何黎呢?”
“在大廳等著。”
“讓他進來。”
何黎進門時還是那副老成持重的樣子,穿著本地商人的對襟短衫,手裡拿著一本剛整理完的貿易局交接清單。
“何黎,貿易局交給霍秉坤了。你另外有任命——去延安,當我們第一任駐外大使。”
何黎愣了一下。“司令,我是跑買賣出身的,沒幹過外交——”
“你跟龍雲做過交易,跟緬甸英軍談過青黴液換子彈,跟泰國米商簽過大米換布匹的合同。這就是外交。去延安,把我們和中共中央的聯絡正式建立起來。你帶一份國書過去,當面向他們遞交。”
“什麼時候走?”
“後天。秉坤從香港帶回來的那幾個年輕人裡,有一個會英語的,可以暫且兼做你的翻譯。另外阮文山正在準備一份給延安的正式文書,屆時一併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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