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鋒的電報在凌晨四點送到作戰室。法軍先遣艦隊已過暹粒角,距磅遜港外海不足六十海里,艦影十餘艘,航向正東。通訊兵把電報放在桌上時,程萬里正在看各軍剛報上來的位置表。他拿起電報看了一遍,對趙鐵山說:“叫孫誠義和各軍軍長到作戰室。通知何耀祖,西貢和河內開始疏散。”
孫誠義第一個到,軍裝扣得一絲不苟,那隻缺了兩指的右手攥著各軍防區圖。何耀祖隨後進來,手裡拿著剛擬好的疏散命令草稿。周國良、趙鐵山和各軍代表陸續就位。
“各軍先報位置、人數、武器。”程萬里坐下,攤開筆記本。
陳子良站起來。“一軍四萬一千人,駐順化至峴港沿海防線。步槍三萬八千支,輕機槍一千四百挺,重機槍三百二十挺,迫擊炮二百四十門,山炮十六門,岸炮五門。彈藥儲備夠兩個基數。防區正面寬一百二十公里,分三個梯隊配置,岸炮陣地設在峴港以北。”
“二軍三萬九千人,金邊至馬德望沿線已全部進入預定陣地,泰柬邊境留了一個加強團。步槍三萬六千支,輕機槍一千三百挺,重機槍三百挺,迫擊炮二百門。”馬福海站起來,聲音粗啞,顯然幾天沒睡好,“彈藥夠三個基數。防區正面寬兩百公里,重點守磅遜港和4號公路沿線。”
孫誠義把三軍的位置圖攤開。“三軍四萬人,西貢至頭頓沿海,金蘭灣炮臺歸我節制。步槍三萬七千支,輕機槍一千四百挺,重機槍三百一十挺,迫擊炮二百二十門,岸炮十一門,坦克十五輛。彈藥夠兩個基數。”
黎廣達的電話從歸仁前線接進來,聲音有些沙啞。“四軍三萬五千人,歸仁至芽莊。新兵到位後缺編還在補,步槍三萬兩千支,輕機槍一千一百挺,重機槍二百五十挺,迫擊炮一百八十門,彈藥夠兩個基數。”
胡志明的電話隨後接通。“五軍三萬一千人,老街至河江防線已全部進入陣地。步槍兩萬九千支,輕機槍一千挺,重機槍兩百挺,迫擊炮一百五十門,彈藥夠兩個基數。民兵大隊已在邊境村落佈設觀察哨。”
程萬里合上筆記本。“各軍防區清楚,彈藥儲備清楚。現在說疏散。”他看向何耀祖。
何耀祖站起來,把疏散命令放在桌上。“西貢和河內兩座城市,所有非軍事人員必須在一天內撤離到距海岸線一百公里以外。西貢居民向金邊和磅同方向疏散,河內居民向太原和老街方向疏散。沿途設補給站,糧食和飲水由各邦省委負責。疏散由行政委員會統一排程,各邦公安和民兵負責維持秩序,各軍抽調車輛和船隻配合轉運。”
“一天之內撤完兩座城?”馬福海皺起眉頭。
“西貢登記在冊的居民約十二萬,河內約十五萬。加上城郊難民,總共約三十五萬。所有能動的卡車、馬車、牛車、漁船全部徵用,優先撤老人、婦女和兒童。青年男性編入民兵,協助維持秩序和搬運物資。疏散路線和安置點由省委和當地駐軍共同確定。軍醫院和野戰倉庫隨部隊留在防線內,家屬全部撤走。”
“工廠裝置呢?”
“工業部和後勤部已經在搬了。西貢機械廠和金邊機械廠的核心機床天亮前裝車運往馬德望,柴油發電機和電臺裝置隨軍走。撤不走的油料和化學品提前分裝密封,派人看守。”趙鐵山補充道。
“發電廠和廣播電臺裝置由工兵負責搬運,通訊器材在疏散完成前保持執行,最後一批撤離人員負責關閉。”孫誠義抬頭看著程萬里,“天亮前我安排三軍工兵營跟進這項任務。”
程萬里站起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釘在桌上。“一天之內,三十五萬人撤完。不能亂,不能擠,不能踩死人。各邦省委書記負總責。撤完以各街區為單位逐戶清空封鎖,各街口設民兵崗哨。明天這個時候,西貢和河內兩座城只留軍隊。”
黎明的灰光還沒透進窗戶,作戰室裡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電臺偶爾的蜂鳴。
程萬里轉向孫誠義。“總參謀部有沒有人會開飛機?”
“西貢機場有兩架修好的百式偵察機,原日軍南方軍的遠端偵察機型,航程夠繞暹羅灣一圈。法軍戰俘裡有個原空軍偵察中隊的退役飛行員,願意配合。我們自己三軍航空預科學員裡有個叫黃文山的,在日軍修理廠幹過兩年地勤,上過教練機,能飛偵察任務。”
“讓他們天亮之前起飛。”程萬里把一張暹羅灣海圖鋪在桌上,“任務:遠距離觀察法軍艦隊位置、軍艦數量、艦型——航母有沒有、戰列艦有幾艘、巡洋艦和運輸船分別多少。保持無線電靜默,目視觀察,回來後直接到作戰室當面彙報。每架偵察機配一名法軍飛行員、一名我方學員,互為備份。”
“偵察機作戰半徑夠不夠?”
“夠。暹羅灣從西貢到磅遜港外海不過兩三百公里,百式偵察機滿油能飛一千多公里。不用深入,沿海岸線外圍觀察即可。”
孫誠義記下,轉身去打電話。
程萬里把趙鐵山和廖部長叫到一邊。“法軍戰俘全部嚴加看管。所有戰俘營加雙崗,圍牆上拉雙層鐵絲網。已修完公路的戰俘撤回營區,編好隊不許隨意進出。表現好的工兵和醫療人員繼續留用,其餘一律關在營區內。”
“總共兩萬五千人,目前分散在海防、西貢、頭頓和順化四個營區,每個營區大約六千人。公安部和駐軍各派一個連加強看守,外圍由民兵巡邏,營區內部分割槽隔離,軍官和士兵分開關押。”廖部長翻開戰俘營分佈圖。
“告訴他們實話。法軍要來了,我們正在備戰。他們老實待在營區裡,我們保證安全;誰敢趁機鬧事,從嚴處置,絕不手軟。另外每個營區安排一個法語翻譯,用廣播向他們每天播報兩次疏散公告和營區管理規定。”
“是。”廖部長轉身出去。
天色微亮時,西貢機場跑道上的兩架百式偵察機開始滑跑。黃文山坐在前座,手心全是汗,但他把操縱桿握得很穩。法軍飛行員坐在後座,用法語對著通話器說了一句“風向正東,風速三節”,黃文山回了一句“明白”。飛機抬起尾輪,緩緩離開跑道,朝暹羅灣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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