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偵察機還沒返航,通訊兵已經在電臺旁坐了兩個時辰。桌上攤著各軍連夜發來的防區確認電報——一軍順化、二軍金邊、三軍西貢、四軍歸仁、五軍老街——全部進入預定陣地。程萬里把最後一份電報看完,拿起電話。
“接五軍胡志明。”
電話接通時,胡志明正在老街前指對著地圖示定民兵哨位。電話線被晨風吹得嗚嗚響,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
“胡軍長,五軍立即分兵。你帶主力兩萬人順紅河往南,半天之內趕到河靜駐紮,封住紅河三角洲南翼。副軍長帶剩餘的部隊駐紮昆嵩,守住長山山脈東側。現在是早上六點——正午之前,五軍必須在兩個位置同時到位。”
“河靜和昆嵩都在防區圖上標過預設陣地,參謀昨晚已經推演過一次——能按時到位。河靜方面沿紅河急行軍,不需要繞路;昆嵩方向由副軍長帶部隊沿山區捷徑穿插,分兩路同時推進。”胡志明的聲音很穩,背景音是部隊集合的口令聲和騾馬的嘶鳴。
“彈藥夠不夠?”
“夠兩個基數。順化軍械庫昨晚又送了一批。”
程萬里放下電話,對趙鐵山說:“五軍到位以後,順化以北的側翼就封住了。法國人如果想從峴港往北推,五軍在河靜能擋住;如果法軍試圖抄安南南省的後路繞湄公河進山區,不管繞多遠都得過昆嵩。”他拿起鉛筆在河靜和昆嵩各畫了一個圈,“讓後勤把五軍的彈藥補給優先裝車,今天就發。”
作戰室牆上,各軍防區圖上五軍那條粗重的紅箭頭正在延伸——從老街往南,一支沿紅河直指河靜,一支往南插向昆嵩。兩支部隊將在正午同時到位,封住紅河三角洲南翼和長山山脈東側。這條線一旦拉緊,法軍不管在峴港還是金蘭灣登陸,側翼都將沒有空隙可鑽。
窗外跑道上傳來引擎聲。通訊兵站起來往窗外看了一眼,轉身報告:“偵察機回來了。”
黃文山推門進來時,飛行服上全是汗,手裡攥著一張在膝蓋上畫滿標記的海圖。程萬里把搪瓷缸推過去,黃文山接過來一口氣灌了半缸。
“法軍艦隊位置,在磅遜港西南大約五十海里,航向正東。艦船數量現已經確認的有:戰列艦兩艘,判斷為黎塞留級,艦艏有大口徑主炮;巡洋艦四艘,其中兩艘重巡、兩艘輕巡;驅逐艦十二艘;護衛艦八艘;運輸船十六艘以上,吃水很深,判斷裝載陸軍登陸部隊。另外還有兩艘平甲板大艦,甲板上沒有主炮,推測是護航航母或者兩棲攻擊艦。”
“航母?”孫誠義抬起頭。
“甲板上沒看到飛機,可能是直升機母艦或者兩棲攻擊艦。還有幾艘輔助艦隻——油船、補給船,數量在六到八艘之間。整個艦隊散佈在長約十海里的海域內,航速十節左右。”
“航空兵有多少?”
“兩艘平甲板大艦的甲板上飛機不多,但護航航母如果帶飛行甲板起碼裝十幾架艦載機。戰列艦和巡洋艦上都有彈射器和偵察機。”法軍飛行員在旁邊用法語補充了一句,黃文山幫他翻譯,“他說法軍在東南亞沒有陸基機場可用,艦載機就是他們的空中掩護。我們如果要炸他們的艦隊——需要先壓制這兩艘航母。”
“我們用什麼炸?我們目前只有兩架能飛作戰任務的飛機。”孫誠義翻開筆記本,但是沒有笑。
“登陸方向判斷?”
“艦隊航向正東,預計二十四小時內抵達西貢外海。從艦隊編成看,運輸船十六艘,每艘按裝載一個營計算,總兵力在八千人到一萬人之間。這是第一批登陸部隊——後面可能還有更多。”黃文山把海圖鋪在桌上,“我飛到艦隊上空時被驅逐艦的防空炮追了,但沒有戰鬥機攔截——法國人也沒料到我們有飛機上天。”
程萬里站起來走到黃文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立了一大功。先下去休息——休息好了歸隊,還有飛行任務。”黃文山敬了個禮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下那張海圖,上面用鉛筆畫著法國艦隊的散佈範圍。
“我們自己的海軍有什麼?”程萬里轉向孫誠義。
“目前能動的水面艦艇主要是繳獲日軍的:魚雷艇六艘,在峴港,艇身完好但魚雷管還沒配齊彈藥;炮艇十六艘,分散在峴港、金蘭灣、頭頓幾個港口;海防艦兩艘,已經在西貢港外圍巡邏。另外改裝的小型貨船配機槍可以在近海輔助巡邏,不計入戰鬥序列。”
“全部派往安南南省的富貴島。炮艇和魚雷艇要藏進島後面的礁盤水灣,白天不許冒煙,晚上不許亮燈。只要法國艦隊不靠近富貴島,就不能暴露。”
“偽裝用什麼?”
“就地取材——砍樹枝蓋住甲板,漁網鋪在炮管上。富貴島上只留瞭望哨,無線電臺保持靜默,發現法軍艦艇抵近改用光訊號和傳令船向峴港報告。富貴島是外海前哨,法軍如果從金蘭灣和西貢之間切入,他們的運輸船隊必須經過富貴島以西航道——這批船藏在側面,將來是反擊的尖刀。”
孫誠義在筆記本上記下,又標註了富貴島礁盤的掩護範圍。“從金蘭灣到富貴島大概半天航程,天黑之前這些艇全部到位。礁盤水灣的水深夠炮艇和魚雷艇停泊,退潮時外側有礁盤擋湧浪,法軍驅逐艦如果靠近必須走深水航道——正好進魚雷艇的有效射程。”程萬里跟著補了一句,“把西貢能動的炮兵連也往富國島方向推一步——富貴島是外海前沿觀測哨,一旦發現法軍登陸船團進入西貢以南航道,立即用電臺為岸炮標定射擊引數。”
何耀祖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各邦省委剛報上來的疏散進度表。
“西貢十二萬居民已全部撤出,河內十五萬居民疏散接近完成。沿途設了十二個補給站,糧食和飲水夠三天。重傷病員由野戰醫院轉送金邊和馬德望。沿路沒有大規模踩踏,但西貢往磅同方向的路上牛車堵了兩裡地,民兵正在疏導。”他翻了一頁,“另外有不少本地百姓在城外幫著軍隊挖反登陸障礙——削尖的樹樁、設在淺水區的鐵絲網——好幾千青壯年主動留下來,說打法國人的時候能幫著送彈藥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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