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邊機場,兩架百式運輸機停在跑道上,地勤人員已經加滿燃油,機尾上的標識在晨光中微微反光。孫誠義穿著漿洗一新的軍裝站在舷梯前,缺了兩指的右手夾著公文包,裡面裝著國書正本、俘虜名單和停戰條件框架——每一份檔案都用中南人民共和國國徽封泥封好。安德烈神父跟在身後,手裡提著法文譯本和一臺便攜打字機。
程萬里沒有多說話,只是握住孫誠義的手:“該讓法國人看看,打敗他們的人長什麼樣。”
“談判條件都在腦子裡,法國人不接受就中止。”孫誠義敬了個禮,轉身上了舷梯。艙門關閉,兩架運輸機依次滑跑、離地,向東北方向飛去。
同天下午,金邊機場再次響起引擎聲。一架從延安飛來的運輸機降落在同一跑道上,機身還帶著北方早春的塵土。
機艙門開啟,延安派駐中南人民共和國的第一任大使李伯釗走下舷梯。他穿著灰布中山裝,四十來歲,臉上有陝北風沙刻出的皺紋,步伐沉穩,身後跟著兩名隨員和一名譯電員。何耀祖從迎接隊伍中迎上去,兩人在舷梯下握手。
“李伯釗同志,歡迎來到金邊。”
“程萬里同志在哪裡?我帶來了中共中央的正式國書。”李伯釗站得筆直,從懷裡掏出一本用紅綢包紮的國書。何耀祖引他走向停在跑道邊的轎車,沿途簡單介紹了金邊的氣候和這幾天的準備。程萬里在勞動黨中央辦公樓前等候,兩位共產黨人在門前握手。
“程萬里同志,這是中共中央的正式國書,也是延安和友邦的團結之證。”李伯釗遞過國書。程萬里雙手接過,鄭重展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交給何耀祖存檔。
“延安的同志一路辛苦,先安頓下來。明天,我們有一整天可以坐下來談。”
會談室的長桌上鋪著中南半島全圖,旁邊擺著搪瓷茶缸和一碟本地產的香蕉幹。李伯釗開門見山,轉達中共中央對談判的幾點意見,並表示延安願盡力提供協助。
程萬里把搪瓷缸推到一旁。“李伯釗同志,延安的難處我們知道。陝北土地貧瘠,又打了這麼多年仗,幾萬部隊和機關人員吃飯穿衣都不容易。我們在這裡打下了中南半島,糧食、彈藥、藥品都有富餘。你們要不要大米?要不要子彈?”
李伯釗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對方會先提援助延安的事。
“青黴液也可以撥一批給你們——老孫頭的藥廠今年擴產,外敷清創夠用。我們不需要援助。法國人的艦隊打沉以後從船上撈回來不少醫療器材,夠我們自己用的。”程萬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延安把和我們的聯絡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上,又派你來,我們已經很感激了。我們是兄弟黨,你們在北邊扛著,我們在南邊頂著——這叫互相支撐。如果我們這邊還有餘力,就應該支援你們。”
李伯釗站直了。“程萬里同志,你的話我一定如實帶回延安。中央對你們的評價是很高的——你們靠自己打出了一個國家。”
“那就這麼定了。首批援助物資——大米五百石,子彈十萬發,青黴液兩百瓶。你用我們的運輸機帶回去,不用延安派船來接。以後每月按庫存情況繼續撥付——具體數額由何耀祖跟你對接。”程萬里轉身看向李伯釗,“還有一件事——請延安繼續派幹部來。我們缺政委,缺教官,缺技術員。有多少要多少。這批幹部直接由何耀祖安排,從運輸機往返的航線上分批過來。”
李伯釗伸出手。“我代表中共中央感謝中南人民勞動黨和中南人民軍的無私援助。”程萬里握住他的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當天傍晚,作戰室。趙鐵山把黎文勇領進門。二十六歲的空軍籌備組組長穿著還沒配軍銜的新制服,站得筆直。程萬里讓他坐下。
“孫誠義推薦你。他說你懂飛機,懂維修,懂機場運作。現在空軍籌備組交給你。第一,你在三個月內搞清楚所有繳獲飛機的數量、零部件庫存、維修能力和能用的跑道狀況。第二,航空學校從現有各軍裡挑合適的年輕人——有文化、懂機械原理優先,黃文山和法軍及日軍技師共同擔任飛行教員。第三,你現在就去西貢機場,檢查一架剛修復的隼式戰鬥機,查清怠速不穩的原因——查完直接向我報告。”
黎文勇敬禮接下了記錄本,轉身時衣角帶倒了桌上的筆筒,又敏捷地接住了。趙鐵山看著他的背影把本子合上,旁邊孫誠義從海口發回的降落平安電報已經送到。與此同時,金邊機場塔臺方向,夜空中幾盞跑道燈還亮著,黎文勇已經夾著記錄本快步走向西貢機場的檢修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