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邊作戰室。程萬里剛放下各軍進度彙總表，通訊兵便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的延安急電。電文簡短：“金邊程萬里同志：戰況如何，是否順利？盼復。”
程萬里接過電文看了一遍，提起鉛筆在電報紙背面寫了幾行字，遞給通訊兵：“回電延安：我部已完成對曼谷的合圍，正肅清城內殘敵，一切按計劃推進，請延安放心。詳情後續彙報。”
通訊兵接過電文轉身出去。程萬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各軍的推進箭頭已全部插進曼谷城區，只有東南方向沿海地帶還有幾處空白。他讓通訊兵依次接通各軍和海軍、空軍指揮部，同時通知蘇聯駐金邊聯絡處：曼谷已基本解放，局勢穩定，請按期交付後續裝備。
孫誠義把各軍回電逐一彙報：“二軍在曼谷北部和四軍的封鎖線已完成匯合，正在清剿殘敵。三軍已封鎖泰緬邊境主要通道，目前沒有發現英軍越界跡象，邊防部隊已與當地駐軍建立聯絡。五軍和六軍駐防區無異常。”
“周劍鋒呢？”
“海軍登陸部隊已控制梭桃邑港和曼谷港口區。黎塞留號和巡洋艦正在曼谷灣執行封鎖任務，周劍鋒請示下一步：是否派出巡邏艇沿海岸線向南搜尋泰軍逃逸艦艇。”
“讓他派。巡邏艇沿曼谷灣海岸線往南搜尋，重點搜查各漁港和島嶼錨地。封鎖期間任何懸掛外國旗幟的艦船不得靠近泰國領海——英國人的船也不行。另外，通知黃文山，派偵察機往南部海域方向偵查，重點監視馬六甲海峽北端和安達曼海一帶英軍艦艇動向。每天至少飛兩批，發現異常立刻報我。”
孫誠義一一記下，轉身去發報。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彼得羅夫把金邊發來的戰況通報譯成俄文，放在一位負責同志的辦公桌上。負責同志拿起電文看了一遍，眉頭微微揚起，把電文遞給身邊另一位同志：“曼谷已經解放了？從出兵到現在，才幾天——他們怎麼推進得這麼快。”
那位同志接過電文仔細看完，點了點頭：“他們的組織度很高，步坦協同、步炮配合都做得不錯，各軍之間的銜接也很順暢——坦克大隊完成突破以後後續部隊能跟得上，空軍偵察和地面推進同步，登陸部隊搶灘以後能迅速和坦克部隊會合，這些都需要很高的指揮效率。裝備方面，他們用的T-70柴油發動機型在熱帶公路上的機動性和持續作戰能力都經過了驗證，比泰軍手裡的雜械強得多。泰軍士氣本來就不高，指揮系統一癱瘓，基層部隊就自己垮了。快是正常的——程萬里這個人，之前法國人就是低估了他的推進速度，現在泰國軍政府重蹈覆轍。”
負責同志把電文放回桌上。“英法方面最近有什麼動靜？”
“暫時沒有。倫敦還在‘嚴重關切’，巴黎還在研究怎麼跟他們談賠償，華盛頓也沒有發表新的宣告。”
負責同志走到窗前，看著窗外莫斯科河上的薄冰。“繼續觀察。告訴彼得羅夫，按期把後續裝備交給他們——這個程萬里，值得我們繼續下注。”他停了停，又說，“我們自己生產的T-70柴油發動機效能比預想的好，但他們在熱帶環境中的實際操作資料對我們也是有用的。這批裝備交付以後，讓彼得羅夫留一組機械師在曼谷，一邊做後續維護，一邊收集實戰工況——將來我們的援助方案可能不止這批坦克。”
曼谷城區。午後陽光透過被彈片撕碎的棕櫚葉灑在街道上，街角幾處沙袋工事還在冒煙，個別視窗偶爾傳出零星的冷槍聲。陳子良的吉普車碾過碎磚和散落的彈殼，停在港口附近一片空地上。他跳下車，掃了一眼周圍被搜尋排押著排隊登記的俘虜隊伍，向警衛連下令：“把俘虜按級別分開關押——軍官關在舊碼頭倉庫，文職官員關在港口對面的旅館地下室，普通士兵押到漁船碼頭那邊的棚子裡。各關押點加雙崗，由警衛排統一看管。”
他穿過幾道剛清理出的巷子，走到老百姓臨時安置區——一片被椰子樹掩映的空地上用棕櫚葉和帆布搭起的簡易棚。炊事班正抬著幾桶熱粥往人群裡分發。幾個孩子端著搪瓷碗排隊打粥，一些老人坐在樹蔭下吃著剛從街角撿起的木薯幹。陳子良剛走近，人群裡便有一個乾瘦的中年人站起來，指著他用泰語大聲喊了幾句。旁邊的翻譯猶豫了一下：“他說，你們是侵略者，是來佔領我們土地的，你們是敵人。”
人群裡有人低聲附和，也有人拉住了那個中年人的袖子。陳子良走上前幾步，低頭看著那個人。他慢慢從口袋裡掏出那疊照片——泰軍和日軍的合影、物資交接清單的簽字頁、被屠殺的村莊廢墟、躺在芭蕉葉上的傷員，平靜地遞了過去。“你仔細看看這些照片。看看是誰在日本人投降以後還收留他們、給他們發槍、幫他們打自己人民。我們今天是來清理這些人的。誰是侵略者，你自己看完再說話。”那個人接過照片看了片刻，臉上表情從憤怒變成難堪。他沒再說話，慢慢蹲回樹蔭底下，把照片放在了膝蓋上。
陳子良轉過身，對著安置區裡的人群把聲音提高：“你們不要怕。等城裡的日軍殘部和通敵分子被抓住以後，你們就可以回家。誰家裡有病號或者老人小孩需要多一份粥的，到炊事班那邊登記——不用報名字。”他朝炊事班方向揮了揮手，幾個戰士又往棚子邊加了幾桶水，零星幾個老人陸續站起來，往棚子邊靠攏。
他重新坐上吉普車往港口方向開去，搜尋排正在碼頭倉庫裡逐箱清查繳獲的檔案和軍票。遠處曼谷灣方向傳來巡邏艇的引擎聲，另一艘小艇正拉著被俘的泰軍軍官往梭桃邑港方向押送。城市上空的硝煙已經散了大半，只有南邊港區方向還有一小股黑煙緩緩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