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邊作戰室。程萬里把軍帽掛在門邊，走到桌前坐下，讓趙鐵山把何耀祖叫來。何耀祖推門進來時手裡已經拿著筆記本，顯然猜到了今天要做的事。
“第一件事。”程萬里把搪瓷缸推到一旁，“今天就發報紙，用中南日報的頭版，配中、英、法、泰四種文字。標題就叫：‘泰國正式併入中南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內容寫清楚——泰國境內所有勾結日本侵略者的叛徒和殘餘武裝已被肅清，為徹底粉碎帝國主義的復辟陰謀，泰國全境從今天起正式併入中南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原泰國公民自動獲得共和國國籍，與本邦公民享受完全平等的待遇——土地權、選舉權、受教育權、醫療保障，一樣不少。新政權保護所有寺廟和宗教自由，不搞歧視。”
何耀祖飛快地在本子上記著。“曼谷的行政安排呢？”
“泰國改為共和國的‘暹羅邦’，首府設在曼谷。省長由行政委員會選派，過渡期內由軍方協助維持治安。原來的泰國地方政府各級機構，只要沒跟鬼子勾結過、沒參與過屠殺抵抗軍的，全部留用——但必須接受我們的監督和考核。另外阮文山安排一下，讓宣傳部把前政府勾結日軍那些照片和交接清單印成小冊子，在曼谷街頭免費發放。每份小冊子後面附一份新憲法摘要，讓老百姓自己對照——看看舊政權給過他們什麼，再看看新政權給什麼。”
“是。”何耀祖記完，又問，“要不要同時發一份告各國照會？”
“發。讓霍秉坤透過貿易局的渠道發給各國駐香港和仰光的領事館。”
何耀祖合上本子轉身出去。程萬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對孫誠義說：“第二件事。從今天起，全軍保持最高戒備狀態——為期一個月。海陸空三軍全部進入臨戰狀態。任何來犯之敵，不管從海上還是從陸地，不用層層請示，前線指揮官有權就地殲滅。英國人如果在馬來亞方向增兵，二軍和三軍可以在邊境採取對等部署。海軍巡邏艇繼續跟蹤美國艦隊，保持目視距離——不要先開火，但他們只要靠近泰國領海，立刻警告驅離。”
“如果美國艦隊強行進入呢？”孫誠義問。
“不用警告，直接打。領海就是紅線——誰踩誰付代價。”
孫誠義一一記下，轉身去發報。程萬里站在地圖前，把中南半島全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柬埔寨、寮國、越南、泰國，整個半島已經連成一片。他拿起鉛筆，先在曼谷和金邊之間畫了一道弧線，又往西劃到緬甸方向。然後讓趙鐵山把何耀祖叫回來，同時通知各邦在家的省委書記全部到金邊開會。
下午，各省和軍隊的主要負責人全部到齊。長條桌上鋪著中南半島全圖，各邦轄區用紅藍兩色標得清清楚楚——南掌邦省委書記、扶南邦省委書記、安南北邦和安南南邦的負責人都到了，孫誠義代表軍方出席，趙鐵山把金邊、曼谷、西貢三個城市的人口與基礎設施資料表攤在桌上供大家翻閱。何耀祖把剛印出來的報紙清樣放在旁邊，油墨味還沒散。
“今天只議一件事。”程萬里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鉛筆點在半島中央，“泰國已經併入，整個中南半島從北到南、從東到西，都是我們的領土。現在的首都在金邊——但金邊偏南，對整個半島的輻射力不夠。我們要選一個新首都。位置必須居中，交通便利，能兼顧沿海和內陸——同時還要考慮到將來解放緬甸以後的戰略縱深。誰先說說？”
何耀祖先站起來，翻了幾頁手中的城市規劃草稿。“第一個候選是曼谷——基礎設施好，有港口，有鐵路，城市規模大，人口多，市內有現成的政府大樓和外國使館區，接手就能用。但位置偏南。第二個候選是西貢——也是港口城市，基礎設施比曼谷更完善，交通樞紐地位更強，但同樣偏南，對寮國和越北的輻射力弱。第三個候選是金邊——我們現在的首都，優點是已經熟悉，缺點也明顯——位置偏南。如果將來要解放緬甸，無論曼谷、西貢還是金邊，都離新戰線太遠。”
程萬里點點頭，讓趙鐵山把地形圖翻到另一頁。“我提一個地方。永珍——或者說永珍對岸的廊開。正好在中南半島的中心位置。南邊是柬埔寨，東邊是越南，西邊是泰國，往北就是寮國山區。將來解放緬甸，從永珍往西過山區就是伊洛瓦底江平原，比從西貢或曼谷出發近了將近一半。而且永珍不靠海——不靠海，就不容易被海軍威脅。萬一將來跟英軍或美軍在南海對峙，首都至少不會直接暴露在艦炮射程之內。”
孫誠義接過話頭，從隨身的檔案夾裡抽出邊境態勢圖和防空部署表。“從軍事防禦角度看，永珍背靠山區，縱深大，適合佈置防空陣地。沿海方向我們有岸炮和艦隊擋著，首都放在內陸更安全。廊開在湄公河北岸，大橋兩側各建一層防空陣地，防空體系就能成型。至於港口，西貢和海防可以繼續做主要貿易港，曼谷是暹羅邦首府兼南部經濟中心，永珍不需要港口——它只要守住湄公河這條交通線就夠了。另外，永珍附近的公路網雨季也不會斷，運輸線有保障。”
扶南省委書記補充：“後勤方面，金邊和磅遜港的倉庫集中在中南部，首都北移以後需要在永珍建一個新的物資集散中心——但這正好把補給線從南向北鋪開，對將來的緬甸戰線也是提前佈局。”安南北邦的負責人表示永珍偏西，對越北沿海的輻射距離偏遠，建議保留河內作為越北行政中心、和永珍之間架一條軍用通訊專線。其他幾位省委書記輪流表態，南掌邦的負責人提到永珍老城區佔地不多，但往北臺地足夠建新的行政辦公區。
程萬里等大家都發表完意見，站起來看著地圖上的永珍位置看了很久。“何耀祖，會後你帶人去永珍實地考察——市政設施、交通條件、地形勘測，都要有詳細報告。趙鐵山，讓工兵部隊提前勘測永珍附近的橋樑和公路，評估是否需要加固。過渡期內金邊繼續承擔首都職能，等永珍新城區竣工以後再正式遷都。各省負責人回去以後把本省的交通、人口、經濟資料整理好，統一報到行政委員會——新首都建設需要統籌規劃。”
眾人起立，各自收拾檔案。何耀祖把報紙清樣夾在腋下，在筆記本上把永珍未來的幾條考察重點又圈了一遍。孫誠義把邊境態勢圖摺疊收進檔案夾時，鉛筆不小心掉在桌上，他彎腰撿起來插回上衣口袋，抬頭看見趙鐵山正推門出去聯絡工兵部隊派勘測隊。天光透過窗欞落在桌上那張湄公河沿岸的地形圖上，線條被曬得微微發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