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沙旺,新首都建設工地。五月的太陽已經有些毒辣,工地上塵土飛揚,推土機在平整地基,蘇聯顧問團的工程師蹲在水泥攪拌機旁測試配比。中央行政區的地基已經初步成型,幾根混凝土立柱從紅土地裡豎起來。
程萬里穿著便裝,和何耀祖一前一後走在工地邊緣。他蹲下來看了看新打的地基,用手指彈了彈混凝土面,對何耀祖說速度要快,但質量也得保證,讓我們的人盯緊,驗收必須合格。何耀祖一一記下,額上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兩人走進工地臨時食堂,大棚裡幾排長條桌,工人們正端著搪瓷碗吃午飯。程萬里走到一口大鍋前,拿起勺子撈了一下——湯裡飄著幾片菜葉和零星幾點豆腐,米粒沉在鍋底,清湯寡水能看見鍋底的鐵皮。他皺起眉頭,對何耀祖說吃不飽這怎麼行,把負責人叫來。
食堂負責人被叫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白圍裙,手裡還攥著飯勺,看見程萬里趕緊彎腰點頭。程萬里問他一天多少伙食標準,負責人答十五元。何耀祖聽完上前一步,盯著對方的眼睛,語氣比工地上的鋼筋還冷:“你知道規矩的——貪汙最少是十五年,最高是死刑。”負責人腿一抖,手裡的飯勺掉在地上,嘴巴張了幾下沒說出話。
程萬里朝工棚另一側的韓鋒使了個眼色。韓鋒帶著兩名第九局的便衣從陰影裡走出來,一左一右把負責人架住帶了下去。食堂裡安靜了片刻,忽然有個老工人站起來用力鼓掌,旁邊的幾個年輕工人也跟著拍手,掌聲在鐵皮棚下越拍越響。
程萬里站上長條凳,抬手壓了壓讓掌聲停下來,掃了一圈工棚下那些黑黝黝的臉:“同志們辛苦了。伙食標準被剋扣,是我沒有及時發現,這個我必須檢討。從今天晚上開始,由何秘書直接負責食堂賬目和採購。明天起頓頓必須有大米飯,吃飽為止,每天至少一頓肉,吃不飽的直接找他。同志們流了多少汗,碗裡就得有多少實實在在的糧食。”底下又響起一陣更熱烈的掌聲,有個工人站起來喊了聲“謝謝程司令”,聲音混在掌聲裡很快就聽不清了。程萬里從條凳上跳下來,拍拍工裝上沾的灰,朝工棚角落那幾個正攪拌水泥的蘇聯工程師揮了揮手,轉身朝工地出口走去。何耀祖留在食堂門口,當場讓後勤兵搬來秤和賬本,對著牆上的採購單據逐筆核對。他的手指順著數目往下劃,在最新一筆的斤兩欄邊上停了一下,用鉛筆在旁邊打了個折角。
走到工地門口,程萬里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工棚方向。韓鋒跟上來,手裡還拿著剛做的筆錄。程萬里壓低聲音:“這可能不止是工地食堂一個人的問題。採購、後勤、運輸——這一條線上經手的環節太多,任何一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深入查,不管查到誰,都給我查清楚。”
韓鋒合上筆錄。“是。我馬上抽調一組人進駐工地,從食堂賬目往上倒查,每一筆採購單都核對到供貨商和運輸單。”他轉身朝工地角落的臨時辦公室走去,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程萬里拍拍衣領上的灰,朝停在不遠處的吉普車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