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唐寧街十號。內閣會議室裡的氣氛冷得像泰晤士河上的冬霧。首相艾德禮坐在長條桌主位上，手裡攥著剛從中南半島發回的急電，指節微微發白。
“先生們，西馬丟了。程萬里的軍隊從合艾和也拉出擊，不到一週就控制了檳城、吉隆坡和柔佛。我們在馬來亞的駐軍已經撤得差不多了，留守的殖民官員正在新加坡等船回國。”他把電報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在東南亞永遠失去了最後一塊殖民地。”
國防大臣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這是侵略！英國在馬來亞經營了上百年，程萬里憑什麼用不到一週的時間就把它搶走？我們應該派艦隊回去——皇家海軍還有兩艘航母和十幾艘驅逐艦，足夠封鎖馬六甲海峽，切斷他們的海上補給線！”
外交大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站起來，只是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派艦隊回去？拿什麼派？美國停了援助，我們的財政赤字已經到了戰後最高點。航母的鍋爐要燒油，驅逐艦的彈藥要補充，士兵的軍餉要發——這筆錢你從哪出？而且海軍部上週剛提交了一份評估報告，黎塞留號就在馬六甲海峽附近巡邏，程萬里自己就能造柴油機和彈藥補給。皇家海軍現在派主力艦隊去東南亞，沒有美國人的後勤支援，根本打不贏。”
財政大臣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沙啞：“我們的黃金儲備已經跌到戰前的一半，失業率還在攀升，碼頭工人罷工，煤礦工人也在鬧罷工。現在再開戰，不用等程萬里打過來，我們自己先垮了。”
國防大臣轉過身，瞪著財政大臣：“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就這麼認了？馬來亞的橡膠和錫礦佔帝國遠東貿易的四成，沒了馬來亞，我們去哪找橡膠？”
財政大臣沒有接話。會議室裡幾個人把目光投向首相。艾德禮沉默了很久，手指在電報上輕輕敲著。“給華盛頓發電，問問杜魯門的態度。如果美國人支援我們，皇家海軍可以考慮有限介入。如果美國人不管——那我們就只能從外交上挽回顏面了。”
華盛頓，白宮。杜魯門把英國發來的外交急電放在辦公桌上，揉了揉太陽穴。國務卿馬歇爾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從中情局送來的東南亞局勢評估。
“總統先生，英國請求我們支援他們對中南共和國採取軍事行動，至少提供後勤支援。他們在馬來亞的駐軍已經撤完了，皇家海軍目前只有一支小型艦隊在新加坡待命。另外，英國方面還請求我們在聯合國安理會提出對中南共和國的制裁決議。”
杜魯門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老蔣在邊境上被程萬里打得連褲子都提不上，現在英國人又來求我們去打同一支軍隊。共產主義在東南亞壯大了——程萬里從廣西出來的時候只有三萬人，現在他控制了大半個中南半島，從緬甸到西馬，從寮國到印尼海域，全是他的人。馬六甲海峽現在在他手裡——全球三分之一的貿易要經過那條水道。”他把咖啡杯往碟子上一擱，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們跟程萬里還有港口合同和電子廠合資談判——如果我們公開支援英國對他動武，那我們在東南亞的商業利益怎麼辦？我們已經損失了中國大陸的市場，現在歐洲的重建也需要煤和橡膠——程萬里賣我們的無煙煤和天然橡膠比英國自己的質量都好。如果跟他翻臉，我們去哪找替代供應？”
馬歇爾點了點頭：“英國人自己都不想打。艾德禮的電報裡說得很清楚——皇家海軍沒有獨立作戰的能力，英國財政負擔不起。他們只是在尋求外交支援，用來挽回顏面。如果總統決定不支援軍事介入，我們至少要在外交上有所表示，表達我們的關切。建議發表一個宣告，表示對東南亞局勢嚴重關切，呼籲各方保持克制。但不在聯合國推動制裁——讓英國人自己去找臺階下。”
杜魯門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賓夕法尼亞大道上的車流。“就這麼辦。給艾德禮回電：美國不支援軍事介入，但願意在外交上提供聲援。另外，告訴程萬里——我們在港口合同和電子廠談判上的立場不變，但他必須保證馬六甲海峽的自由通航和美國僑民的安全。英國人自己不爭氣，我們沒必要替他們流血。”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首長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彼得羅夫從金邊發回的最新情報。秘書輕輕推門進來，壓低聲音說：“首長，程萬里拿下了西馬。他的一軍從合艾和也拉出擊，不到一週就控制了整個馬來半島。英國人撤完了，游擊隊主張合併的那一派也歸順了。”
首長把菸斗從嘴裡拿出來，在菸灰缸邊磕了磕。“英國人在東南亞經營了上百年，被程萬里用不到一週就擠出去了。美國人什麼反應？”
“杜魯門發表了宣告，措辭很溫和——只呼籲保持克制，沒有推動制裁。英國本來想爭取軍事支援，但華盛頓沒有同意。”秘書頓了一下，“彼得羅夫在電報裡還提了一件事——程萬里在拿下西馬後，給華盛頓發了電報，說保證馬六甲海峽的自由通航和美國僑民的安全。”
首長沉默了很久。“程萬里這個人，每一場仗打完都會給美國人吃一顆定心丸——打完法國人賣煤，打完泰國賣橡膠，現在拿下西馬又許諾航路自由。他知道美國人需要穩定，所以他每次動手之後都會主動遞出合作的手。在海上跟美國艦隊對峙的是他，跟美國籤港口合同的也是他。現在拿下西馬之後又立刻安撫美國人——他不是靠蠻力，是靠腦子。”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克里姆林宮的雪景，“中南半島，現在是他的了。從緬甸到馬來亞，從寮國到印尼海域，他手裡的地盤比任何一個東南亞殖民帝國都大。他現在對蘇聯是什麼態度？”
“彼得羅夫說，港口二期合同我們簽了，顧問團還在曼谷，程萬里對我們的技術援助一直很客氣。但他在美國商務代表面前也很客氣。他現在對雙方都保持友好——對蘇聯是同志，對美國是合作伙伴。不過彼得羅夫個人建議，讓我們主動提出擴大合作——比如在湄公河上游再援建一座水電站，或者幫他在馬來邦鋪鐵路。英國人走了，那塊地方交通建設比較弱，我們可以主動提供貸款。”秘書回答。
首長轉過身。“那就主動提。程萬里這個人不會主動求人——但他也不會拒絕別人幫他。告訴彼得羅夫，讓他正式向程萬里轉達蘇聯的祝賀，同時提出擴大合作的方案。英國人走了，蘇聯要在東南亞有一個穩定的戰略伙伴。”
那空沙旺。何耀祖把英美蘇三方的最新電文彙總放在程萬里桌上，簡單說了英美的外交表態和蘇聯的合作方案。
程萬里聽完，想了想。“給英國回個話：西馬已經是共和國的領土，駐軍是內政，不針對任何人。英國如果願意正視現實，我們歡迎繼續做貿易——煤和橡膠，保證比馬來游擊隊控制區供得更穩定。給美國回話：馬六甲海峽自由通航，美國僑民安全受保護。我們不會因為英國人抗議就改變政策。”
“蘇聯呢？”
“彼得羅夫的合作方案收下。告訴他，湄公河上游的水電站已經有美國公司在建了，但馬來邦的鐵路專案可以談——從檳城到柔佛，中間貫穿橡膠產區和錫礦帶，讓蘇聯出貸款和技術顧問，我們自己出勞力和本地建材。”
何耀祖一一記下，又問游擊隊主和派頭領已經到那空沙旺了，什麼時候見。程萬里說明天上午，讓他先去軍校住一晚，看看我們的坦克和學員操練，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馬六甲海峽方向的晚霞。西馬拿下了。接下來就是把這塊地方消化掉——土地改革、掃盲、清理殘餘勢力。英國人經營了上百年，留下來的不只是鐵路和港口，還有根深蒂固的舊秩序。這個舊秩序得一寸一寸地翻過來。然後他翻開馬來邦各縣的舊殖民官員名冊，名單上好幾個名字旁邊被第九局用鉛筆打了問號。他對著燈光仔細看了看，在第一頁上寫下一行批語：逐一政審，凡與殖民情報機關有牽連的，不論職務高低，一律移交第九局繼續審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