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耀祖推開病房門時,程萬里正靠在床上翻閱昨天各軍區送來的戰備報告。床頭櫃上擺著林若蘭從家裡帶來的搪瓷缸,裡面的濃茶已經涼了。總參謀長拄著柺杖跟在後頭,小腿上的石膏還沒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韓鋒手裡攥著那份審訊報告,最後一個進來,順手帶上了病房的門。
“司令,各軍區司令的意見都彙總上來了。”何耀祖在床邊坐下,翻開筆記本,“大部分同志主張打,有人要列印度,有人要打澳大利亞,還有不少人主張兩面同時開打。大家的情緒都很激憤——英國人在我們的邊境上搞刺殺,這口氣誰也咽不下去。”他把各軍區司令的發言逐一簡要彙報,最後把財政部的經濟評估報告放在程萬里手邊。程萬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那份報告拿起來翻了幾頁,然後放在床頭櫃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涼茶。
“韓鋒,你先說。刺客的審訊結果,還有英國人在印度的據點,摸清楚了多少。”韓鋒翻開審訊報告說全部清楚了。刺客是加爾各答訓練營直接派出來的,英軍顧問團親自下的命令,訓練營的具體座標、顧問團在新德里的秘密住所、軍情六處在孟買的聯絡站——所有情報都已核實完畢。他建議立刻對英國在南亞的所有情報站點進行報復性打擊,把證據同步公開到國際社會。
程萬里微微點頭,手指在床單上輕輕敲著,思考了很久。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湄公河上貨輪偶爾傳來的汽笛聲。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說跟印度和英國的賬肯定要算,但不能像上次那樣頭腦發熱用士兵的命去填。他讓韓鋒從第九局派人提前滲入澳大利亞北部,重點摸清達爾文港和周邊礦區的情況,情報網要鋪開,做到隨時能用。同時啟用印度方向的所有線人,把英國人藏在加爾各答的那個訓練營座標再核實一遍,誤差不得超過一定範圍。確認目標後直接用導彈打掉,對外宣告就是打擊恐怖組織——英國人在那個營地裡訓練刺客刺殺我們的領導人,這就是恐怖主義,我們打恐怖組織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他換了口氣,傷口的疼痛讓他皺了皺眉,然後轉向何耀祖。何耀祖翻開筆記本說,現在全國各大城市都出現了請願活動,民眾群情激憤,要求對印度和英國宣戰。程萬里沉默了一會兒,說他知道人民想要什麼,但現在不是時候。美國人封鎖了我們的海上貿易,英國人在南太平洋和印度方向給我們製造壓力,我們的財政剛有了起色,這個時候如果貿然對兩個國家同時宣戰,人民生活將受到極大衝擊。他理解人民的憤怒,但正因為在乎人民,才更要謹慎。他讓何耀祖透過宣傳部發一篇社論,感謝人民的愛國熱情,同時告訴大家,政府會用更聰明的方式討回公道。
何耀祖一一記下,總參謀長拄著柺杖說南部軍區的艦隊繼續在澳大利亞北部巡航,中部軍區的邊境防線全面加固,導彈部隊已經把加爾各答訓練營的座標輸入了目標資料庫,隨時可以執行打擊任務。程萬里把這些都聽完,然後說讓韓鋒去執行,行動要快,打擊要準,對外宣傳要跟上。韓鋒合上審訊報告推門出去。
倫敦,唐寧街十號。首相艾德禮站在窗前,手裡攥著剛從新德里發回的急電。電報上只有寥寥幾行字——刺客已被抓獲,審訊中供出了全部細節,包括加爾各答訓練營的位置、顧問團的指揮鏈、以及軍情六處的直接參與。中南共和國電視臺當天就播出了刺客的口供錄音和繳獲的英制狙擊步槍照片,外交部同時向聯合國安理會提交了正式抗議照會,指控英國政府直接參與了對中南共和國最高領導人的刺殺行動。他把電報拍在桌上,轉身對著軍情六處負責人大發雷霆。
“都是廢物。我們在加爾各答訓練了那麼久,花了那麼多錢,結果連一個刺殺任務都完不成,還被人家活捉了刺客,錄了口供,拍了照片,直接發到全世介面前。現在全世界的報紙都在轉載刺客的口供錄音,聯合國安理會已經正式受理了中南共和國的抗議照會。程萬里一定會報復的——他不是那種捱了打不還手的人。他會怎麼報復?用導彈炸我們在印度的基地?還是直接派艦隊去澳大利亞?告訴我,你們情報部門到底有沒有掌握任何關於他下一步行動的情報?”
軍情六處負責人面色蒼白,說他們目前在印度和澳大利亞方向的情報網都在全力運轉,但暫時沒有掌握到任何關於報復行動的明確情報。第九局自從上次破獲了訓練營的情報鏈之後,反間諜措施全面升級,幾個滲透進去的情報員已經連續多周沒有聯絡,估計已經被發現了。
艾德禮緩緩坐回椅子裡,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刺客口供的影印件上,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說,撤回印度境內所有英國顧問團成員,立刻馬上,加爾各答訓練營裡所有人全部撤離,不要留任何痕跡。同時通知澳大利亞方面加強達爾文港的防禦,隨時應對可能的報復行動。他相信程萬里一定會報復,但不知道會在哪個方向、用什麼方式。那顆隨時會落下的炸彈讓他比任何事情都更焦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