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教授推門進來時,身後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裡拎著一隻舊公文包。程萬里站起來迎上去。
“司令,這位是郭教授,空氣動力學和結構力學專家。之前在北平清華大學任教,抗戰期間去了西南聯大,後來輾轉到了美國加州理工,在噴氣推進實驗室工作過。我們在多彈頭分導專案上遇到的風洞資料難題,就是他幫忙解決的。他在再入大氣層的熱防護方面有獨到研究,寫過幾篇核心論文。”錢教授側身讓出郭教授,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
程萬里握住郭教授的手:“歡迎歡迎。我們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國防建設、航空航天,哪一樣都離不開力學。”
“程司令過獎了。是錢教授抬舉,能幫上忙是應該的。”郭教授謙虛地欠了欠身。
“錢教授,這是人才。”程萬里鬆開手,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剛好,我準備建立國防科技大學,正好缺一個校長。我看就讓郭教授出任——他對國內情況熟悉,又在國外接觸過最前沿的研究,理論功底和工程經驗都足夠。國防科技大學不光是軍校,更是國家航天和國防工業的人才搖籃。”
郭教授連忙擺手:“程司令,我才剛來不久,應該先熟悉熟悉環境。校長這個位置責任太重,我怕擔不起。”
“郭教授謙虛了。你在清華教過書,在加州理工搞過研究,理論功底和工程經驗都足夠。我們國家現在最缺的就是你這樣的人。這樣,待遇跟錢教授一樣——住房、醫療、子女教育全包。科研經費你們自己報,需要多少我批多少,不用層層打報告。國防科技大學要辦成世界一流水平,學生從各軍選拔最優秀的年輕軍官,教員從海內外華人科學家中招聘,重點是培養我們自己的國防科技人才。”
郭教授和錢教授對視了一眼。錢教授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郭教授推了推眼鏡,“不過校長這副擔子,還得請錢教授多指導。”
錢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國防科技大學的事我們以後有的是時間商量。”
程萬里重新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兩位教授臉上停住,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郭教授、錢教授——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咱們如果想搞登陸月球,行不行。”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錢教授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慢慢擦著鏡片。郭教授的手指在公文包邊緣停頓了一瞬,兩人對視了一眼,各自在腦海裡飛快地推算。
錢教授先開了口:“司令,這個問題不是一句‘能’或‘不能’能回答的。登月的前提是具備幾個基本條件。第一是大推力的運載火箭,我們目前在用的導彈發動機推力離登月還差不少。第二是在軌對接技術——把人從登月艙送上月球表面再安全接回來。第三是登月艙的起降機構和隔熱設計,郭教授在再入大氣層的熱防護方面有獨到研究,但月球軌道對接的難題還需要從零攻關。第四是深空測控通訊網,我們的衛星測控站目前覆蓋東南亞和印度洋,要覆蓋月球軌道,得在南美洲建遠端測控站。”
郭教授接過話頭:“錢教授說的幾點都是硬骨頭。目前我們的工業基礎雖然有了很大進步,但要把幾十噸的有效載荷送出大氣層,火箭發動機推力至少要比現役型號大幅提高。這需要研發液氫液氧發動機,攻克大尺寸整體鑄造、渦輪泵高轉速穩定性、燃燒室冷卻等技術難題。從設計到定型,快的話也需要幾年時間。但我認為從技術預研的角度看,五到十年內應該可以完成初步方案。”
錢教授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翻了翻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說:“五到六年應該差不多。我們的導彈發動機已經驗證了部分技術路徑,電晶體計算機的運算能力也跟得上彈道計算的需求。如果集中力量攻關,五年可以拿出首次無人環月飛行的方案——繞一圈回來,不掉在月球上,只驗證軌道。”
“那就五年。國家全力支援你們。”程萬里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在月球的位置上停住,然後轉過身,“需要多少經費直接報,我跟何耀祖說,財政優先保障。需要多少人,你們自己去挑——錢教授你從科學院各研究所調,郭教授你從國防科技大學挑學生。只要我們有這個決心,五年之後,我們要把國旗插到月球上去。”
兩位教授同時站起來。錢教授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鄭重地說:“司令,這個目標夠大,但夠得著。我回去就組織團隊做初步方案。”郭教授推了推眼鏡說:“國防科技大學的招生方案我回去就開始準備,重點從各軍選拔有工程背景的年輕軍官。”
兩位教授離開後,程萬里讓秘書通知何耀祖過來。何耀祖的氣色比住院時好了不少,步伐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程萬里把成立國防科技大學、由郭教授出任校長的事跟他說了,何耀祖坐下後翻開筆記本,把陳文鼎和阮文山正式履職的初步安排一併彙報完——陳文鼎已經從新加坡特區趕回那空沙旺,阮文山也在昨天到任,開始接手秘書長的工作。當天下午,何耀祖在新首都中央行政大樓主持了新任外交部長和秘書長的就職會議。他在會上將新任領導班子向各部門負責人介紹完畢後,分別請陳文鼎和阮文山就當前外交和行政工作談了初步設想,並特別說明郭教授已被任命為國防科技大學首任校長,學校籌建工作將於近期正式啟動,由他和錢教授共同主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