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鼎正式就任外交部長的第三天，程萬里把他叫到辦公室。陳文鼎在新加坡特區區長任上和英國人、法國人、伊朗人打了幾年交道，談判風格務實而又不失鋒芒。他在程萬里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等著。
“赫魯曉夫透過彼得羅夫傳了話，想近期跟我會晤，討論雙邊關係。”程萬里靠在椅背上，聲音平淡，“給蘇聯回報，就說中南共和國主席程萬里同志正在視察澳大利亞省農業機械化工作，目前行程已排滿，沒有時間安排會晤。會晤時間另行通知。”
陳文鼎放下筆，抬起頭看了程萬里一眼，嘴角微微一挑：“司令，這個‘另行通知’——是讓赫魯曉夫等？”
“就是讓他等。他在聯合國給我們使絆子，在中蘇邊境增兵，用坦克碾了布達佩斯又碾東柏林。現在東歐燒成一片，黨內反對派要掀他的桌子，他才想起來要跟我們‘討論雙邊關係’。”程萬里冷笑了一聲，“他想讓我們給他站臺，告訴全世界社會主義陣營還團結著。可我們憑什麼給他站臺？讓他等。等他把自己家裡的事理順了再說。記住，措辭要客氣，但時間——沒有。”
陳文鼎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說馬上去辦。
訊息透過彼得羅夫傳到莫斯科時，赫魯曉夫正在克里姆林宮的辦公室裡審閱東德局勢的最新報告。彼得羅夫站在他面前，把中南共和國的回覆一字不漏地念完，然後合上資料夾，退後一步。
赫魯曉夫沉默了幾秒，然後猛地站起來，把桌上的檔案一掌掃到地上，臉漲得通紅。“視察工作？行程排滿？他程萬里是什麼大人物，連跟我見一面的時間都抽不出來？我們在東德流了血，我們在匈牙利流了血，我們在中蘇邊境部署了好幾個師！他倒好，連個會晤都不肯安排——他到底還記不記得當年是誰把T-70坦克賣給他、是誰幫他們建核電站、是誰在聯合國為他們說過話？”
彼得羅夫站著沒有動。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程萬里時的情景——在磅遜港的碼頭上，那人蹲在船塢邊問柴油機缸體鑄造精度的問題，彼得羅夫當時就覺得程萬里和其他外國領導人不太一樣。後來在導彈試射現場，他看到那枚從安南山脈升空的導彈飛越菲律賓克拉克基地上空，他就知道這個國家遲早有一天會走到不依賴任何人的地步。
“首長同志，程萬里這個人——他從來不會為了外交禮儀改變自己的節奏。他不想見您，是因為他覺得現在跟您見面對他沒有好處。”彼得羅夫斟酌著措辭，“但他也沒有完全關上門。他派了他的外交部長來見我們的駐蘇大使，說明他還是在保持接觸。”
赫魯曉夫擺了擺手讓彼得羅夫出去，然後一個人在辦公室裡踱了幾圈。他想起了斯大林。斯大林在世時，程萬里再強硬，也會親自去莫斯科參加葬禮，也會在公開場合對斯大林表示尊敬。現在斯大林不在了，程萬里就把他晾在一邊。也許程萬里從來就沒有真正把蘇聯當成領袖——他只把斯大林當成合作伙伴。而在程萬里的眼裡，他赫魯曉夫，還遠遠不如斯大林。
隔天，赫魯曉夫召集了外交部長葛羅米柯和國防部長朱可夫。他還沒有從憤怒中完全平靜下來，聲音依然帶著火氣：“程萬里拒絕見面。他現在翅膀硬了——原子彈有了，導彈有了，伊朗的石油他佔了，澳大利亞的鐵礦石他佔了，索馬利亞的新政權聽他的，非洲的鈾礦也跟他綁在一起。他不靠我們也能活。但蘇聯不能在東歐焦頭爛額的時候再在中亞多一個強硬的鄰居。要想辦法穩住他，不能繼續惡化雙邊關係。”
葛羅米柯問，是不是可以透過伊朗再做些工作。赫魯曉夫說伊朗已經完全倒向了程萬里，不用指望了。
“那中國呢？”朱可夫插了一句，“中國共產黨也是社會主義陣營的力量，程萬里跟他們的關係一直很緊密。也許我們可以透過中國向他傳遞一些合作的訊號。”
赫魯曉夫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中國在北邊頂著美國的壓力，程萬里在南邊扛著西方的封鎖，兩邊從來都是互相呼應的，透過中國給程萬里傳話，只會讓中國人覺得我們在示弱。
朱可夫離開後，赫魯曉夫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莫斯科河上的薄冰。良久，他對留在辦公室裡的葛羅米柯說：“我們可能需要重新調整對美國的態度。艾森豪威爾雖然強硬，但至少願意對話。如果程萬里在中南半島繼續擴大勢力範圍，美國人在太平洋上的防線就會不斷後撤。杜勒斯天天喊著遏制共產主義，現在有了一個比我們更強硬的共產黨國家，他應該更睡不著覺。你去試探一下華盛頓的態度，看看美國是否願意就裁減核武器和歐洲常規軍力進行非正式磋商。不要直接提中南共和國，先談歐洲。”
與此同時，那空沙旺的辦公室裡，程萬里正在翻看韓鋒剛送來的加勒比海情報彙總。何耀祖推門進來，把一份剛譯出的密電放在桌上：“司令，莫斯科發回來的。赫魯曉夫在內部會議上罵了我們，說我們是‘忘恩負義的投機分子’，還指示葛羅米柯透過駐美大使館試探華盛頓的態度，想跟美國重啟裁軍談判。”
程萬里微微一笑：“罵我們是投機分子？他自己呢。他要是搞不定東歐，黨內保守派遲早要逼他下臺。他現在的處境，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熊——越掙扎，籠子越緊。告訴韓鋒，繼續盯緊蘇聯內部動態，特別關注朱可夫和赫魯曉夫之間的關係變化。另外讓陳文鼎繼續保持對蘇接觸，但不要主動提會晤的事。讓赫魯曉夫猜——猜我們到底是在等他垮臺，還是在等他讓步。等待本身就是一種施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