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風雪裹著高原上的砂石在空中打著旋。紅軍某部在向阿里方向開進途中與印軍遭遇，短暫交火後部隊奉命轉移，藉著夜色和地形分散突圍。兩名戰士在混亂中與大部隊走散，只能憑著指北針和微弱的星光在群山中摸索前進。高一點的是山東籍戰士趙大柱，河南籍戰士石滿倉。兩人一人壓著步槍，一人提著手榴彈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南走。山風颳得人臉生疼，四周除了風聲什麼也聽不見。
“老趙，這鬼地方比咱們老家冷多了。”石滿倉把棉襖領子往上拽了拽，聲音有些發顫。
“冷也得走。部隊說往南邊高地集結，咱們只要順著這個方向走，天亮前準能撞上。”趙大柱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聽著點動靜，這山裡不只有咱們。”
話音剛落，前方山坳裡突然傳來幾聲雜亂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印度語。兩人同時蹲下，把槍端了起來。幾道手電光在山坡上亂掃，是印軍一個戰鬥小組在搜山。光柱掃到趙大柱藏身的石頭時，對方顯然也發現了什麼，手電光直直定住，接著就是幾聲拉槍栓的脆響。
槍聲在雪夜裡驟然炸響。趙大柱和石滿倉幾乎同時扣動扳機，趴在雪地裡還擊。雙方相距不過幾十米，子彈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短促的紅線。趙大柱一邊打一邊罵：“他孃的，不投降，還膽敢向我開火！”他這句話在雪夜裡顯得格外粗糲，帶著某種不服輸的蠻勁。石滿倉在旁邊不慌不忙地換彈匣，手裡一顆手榴彈已經握得發燙。幾輪對射後，對面的手電光接連熄滅，槍聲也漸漸稀落。
兩人爬起來，端著槍朝山坳摸過去。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印軍屍體，還有幾個傷兵在雪地裡呻吟。石滿倉迅速檢查了一遍，從敵軍身上搜集彈藥和乾糧，順手把一臺還能用的步話機拽了下來。
剛走出山坳沒多遠，前面一個斜坡後面忽然探出個人影。趙大柱立刻據槍，壓低嗓子喝了聲：“誰！”那人影應了一嗓子：“自己人！三連的，我叫周傳義！跟部隊走散了！”來人貓著腰跑過來，藉著微弱的雪光能看見一張年輕的臉，肩膀上挎著一挺輕機槍，槍口包著防雪布。
三個人碰了頭，簡單互通了姓名和去向。周傳義說前面二里地有個印軍炮兵陣地，榴彈炮就架在河谷邊上，剛才打的那幾發就是把咱們陣地暴露的。他說炮兵陣地上最少有三十幾號人，四門炮，有探照燈。趙大柱啐了一口：“帶著炮，是奔著紅軍陣地去的。不能讓他們再打——那炮彈砸下來，咱們的人要吃大虧。”石滿倉看了看手裡的手榴彈袋，說：“我們三個包他們陣地——你投彈，我們兩個突擊，先把炮給廢了，再解決人。速戰速決，一發炮彈都不能讓他們再打出去。”
三人貓著腰在雪地裡向前摸去。炮兵陣地設在一片背風的河灘上，四門榴彈炮並排架著，炮口指向紅軍撤退的方向。印軍哨兵裹著毛毯在陣地邊緣來回踱步，探照燈的光束緩緩掃過河谷。周傳義和趙大柱從兩側匍匐靠近，石滿倉選好位置，低低數了三聲。數到三時，他手臂一掄，一顆手榴彈高高拋進炮兵陣地，正落在兩門炮之間。爆炸聲裡，周傳義的輕機槍和趙大柱的衝鋒槍同時開火，交叉火力在炮兵陣地上織出一張火網。印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到處是人影亂竄。石滿倉緊接著又甩出第二顆、第三顆手榴彈，爆炸的火光中，幾門榴彈炮的炮架被炸得東倒西歪。
衝鋒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三人衝入陣地，周傳義端著機槍掃射，趙大柱一腳踹翻一個要衝上來的印軍，石滿倉用槍托砸倒一個企圖逃跑的軍官。殘存的印軍紛紛丟掉武器，跪在雪地裡舉起雙手。戰鬥結束，陣地上橫七豎八倒著二十多具屍體，三十多個俘虜被趕到一起蹲著，一個個凍得嘴唇發紫，滿眼驚懼。趙大柱掏出繳獲的步話機，調了幾個頻段，正要試圖聯絡部隊。這時紅軍一支偵察分隊在聽到槍聲後趕了過來，帶隊排長看到滿地的印軍屍體和蹲成一排的俘虜，又看了看站在陣地中央的三個衣衫破爛的兵，愣了好半天才開口：“你們三個把這裡全端了？”趙大柱抹了把臉上的血，笑著說：“我們本來也沒想端，是他們太不經打。”風雪還在下，三座山一般的戰士站在被炸燬的榴彈炮旁邊，像從夜色里長出來的三把尖刀。這場冰雪中的孤膽戰鬥很快傳遍了整個前線。紅軍指揮部在戰報中專門為三人請功，稱這場戰鬥“打出了紅軍的威風，打碎了印軍的膽子”。訊息傳到那空沙旺時，程萬里正在燈下翻閱阿里前線的最新戰報。他看完報告，對韓鋒說：“三頭猛虎，滅了印軍一個炮兵陣地。這就是紅軍的兵——哪怕是三個走散的兵，也能讓一個炮兵陣地變成廢鐵。”他頓了頓，“印度人還沒明白，他們要面對的不只是槍，是這種不要命的狠勁。來多少，我們吃多少。”程萬里放下電報，抬頭望向西邊高原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