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月三號抵達月球附近時，深空測控站的值班大廳裡又亮起了徹夜的燈火。螢幕上，探測器的軌跡弧線緩緩向月面延伸，各崗位報出的引數在揚聲器裡此起彼伏。錢老坐在控制檯前，手裡攥著通話器，眼睛盯著一排排跳動的數字。程萬里這次沒有來發射場，他留在作戰指揮室透過專線接入測控大廳的即時畫面。
“變推力發動機點火，進入下降程式。”探測器在月面上空開始制動，發動機噴射的火焰在鏡頭中變成一團柔和的藍白色光暈。落月過程持續了幾十分鐘，現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接觸月面，緩衝裝置正常。探測器狀態穩定。”當這句話傳回大廳時，在場的人沒有像上次那樣歡呼，而是繼續等待下一步指令。他們知道，這次任務的重點在後面。
取樣機械臂啟動，月壤透過鑽取和表取兩種方式被裝入返回艙。整個過程持續了數小時，測控站持續接收到探測器傳回的影像和資料。錢老盯著螢幕上那根機械臂一點點把月壤鏟進容器時，對旁邊的郭教授說：“這一步走穩了，下一步就是裝人。”
返回程式在取樣完成後啟動。上升段發動機點火，返回艙脫離月面，進入月球軌道，等待地月轉移視窗。地面控制團隊反覆核算軌道引數，確認每一項都在設計範圍內。幾天後，返回艙變軌成功，踏上歸途。
再入大氣層的那天，南印度洋上空的天氣很晴朗。海軍打撈艦艇早已在預定海域待命，幾艘驅逐艦在外圍警戒。返回艙以極高速度衝入大氣層，等離子鞘套包裹的訊號中斷了數分鐘。測控大廳裡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訊號恢復——返回艙狀態正常，減速傘已開啟！”揚聲器裡傳來觀測站報出的聲音。緊接著，主傘在預定高度成功開啟，返回艙緩緩向海面降落。打撈艦艇全速駛向濺落點，直升機在空中盤旋，將落點座標即時傳回。
潛水員從直升機上跳入水中，將浮囊綁在返回艙兩側，幾艘快艇合力把返回艙拖到打撈艦艉。現場指揮官檢查艙體後向指揮部報告：“返回艙完整，密封良好，樣品容器狀態正常。”
程萬里在作戰指揮室收到這條訊息時，錢老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連日未眠的沙啞，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司令，攬月三號回來了。月壤也回來了。”
“我看到了。”程萬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新首都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群眾，有人舉著旗幟，有人仰頭看著大螢幕直播。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錢教授，從破廟到月球，再到把月球的土帶回來——這條路比我想象的長，也比我想象的值。讓同志們休息幾天，後面的路還長。”
幾天後，那空沙旺中央行政大樓大會堂。程萬里主持召開了載人登月計劃推進會。錢老站在講臺前，身後的幻燈片上顯示著攬月三號的完整飛行資料，以及下一步空間站和載人登月的初步方案。
“攬月三號的成功，驗證了月面軟著陸、月面取樣和月地返回的全部關鍵技術。”錢老翻開下一頁，“下一步，空間站將成為核心。我們將分模組發射空間站艙段，在月球軌道上進行組裝和測試。空間站建成後，載人登月飛船將從空間站出發，完成載人登月並安全返回。整個計劃預計在幾年內完成。”
臺下坐著各軍種代表、科學院各研究所負責人和國防科技大學的技術骨幹。程萬里坐在第一排，手裡翻著會議材料。當錢老講到空間站的軌道引數和艙段設計方案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空間站的通訊和控制系統，需要大量的整合晶片。金邊機械廠的潔淨車間剛剛擴建完畢，第一批次產晶片正在下線。那個指甲蓋大小的矽片，正在成為整個航天計劃的神經中樞。
會議結束後，程萬里叫住了錢老和郭教授。三人在小會議室裡坐下，程萬里問：“空間站和載人登月，最大的技術難點是什麼？”
錢老和郭教授交換了一個眼神。錢老先開口：“空間站在軌組裝和艙段對接，是最大的難點。我們的自動交會對接技術剛剛起步，第一次無人對接試驗正在籌備。如果對接失敗，空間站的艙段無法在軌組裝，載人登月就無從談起。”
郭教授補充：“另外，航天員長期在軌生存也是挑戰。空間站的生命保障系統需要持續執行數月甚至數年，對裝置的可靠性和冗餘度要求極高。我們目前的設計方案已經考慮了多重備份，但需要在實際執行中逐步驗證。”
程萬里聽完後說：“空間站和載人登月兩條線並行推進。空間站這邊集中力量攻關交會對接技術，載人登月那邊把航天員選拔和訓練做紮實。晶片量產以後，優先保障航天系統的需求。需要什麼資源直接報，我跟何耀祖協調。”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新首都廣場上的榕樹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攬月三號帶回的月壤樣本已經被送往科學院材料研究所進行成分分析，周明遠在基礎研究組裡每天泡在實驗室裡到深夜。程家寶通過了水下失重訓練的第二輪考核，正在準備高空生存訓練。日本的經貿代表團已經啟程回國，池田在東京宣佈日本將正式申請加入中南主導的月球合作計劃。而大洋彼岸的白宮和克里姆林宮，都在重新評估自己在太空競賽中的位置。程萬里轉過身，對錢老說：“從攬月一號繞月，到攬月二號落月，到攬月三號取樣返回，我們已經走完了三步。下一步，就是把空間站送上天，把人送上月球。這條路沒有捷徑，但也沒有人能攔住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