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對接試驗在幾天後的凌晨進行。這一次發射場的氣氛比上次更沉——第一次失敗後，測控中心把所有資料都重新推演了一遍，錢老親自盯著電磁閥的真空密封方案改了又改，姿控發動機的控制演算法也重新寫了一遍。程萬里沒有去發射場，他留在作戰指揮室裡，透過專線接入測控中心的即時畫面。
兩個艙段先後升空，按各自的軌道進入預定位置。測控站的螢幕上，兩個光點一前一後在地球軌道上飛行，像兩顆相互追逐的星辰。自動交會程式啟動後，兩個艙段開始以極慢的速度相互靠近。第一次失敗時偏離航線的那一幕沒有重演——這次姿控發動機的推力響應平穩，艙段姿態穩定，對接走廊的偏差被逐步修正。
“距離五百米，接近速度正常。”
“距離兩百米，姿控系統工作良好。”
“距離一百米，對接機構已展開，鎖定目標正常。”
程萬里盯著螢幕上逐漸重合的兩個光點，手裡的鉛筆不知不覺攥緊了。揚聲器裡各崗位的彙報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短促。
“距離五十米——”
“距離十米，視覺導航切換完畢——”
“接觸——對接機構捕獲成功！鎖緊程式啟動！”
螢幕上的兩個光點融為一體。測控大廳裡先是一陣寂靜，然後有人開始鼓掌，掌聲越來越大。錢老從控制檯前站起來，摘下眼鏡擦了擦，對著話筒說：“對接成功。空間站第一個艙段組合完成。下一步按計劃進行電力系統聯調和生命保障系統測試。”
程萬里在作戰指揮室裡聽完這句話，放下鉛筆，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把那份早就準備好的空間站後續規劃檔案翻到下一頁。對接成功意味著空間站的框架邁出了第一步，載人登月的中轉站有了雛形。下一步是在軌測試和功能驗證，然後是下一個艙段的發射。等全部艙段對接完成，空間站就可以支援航天員長期駐留，為載人登月提供出發平臺。
訊息很快傳遍全球。美國航空航天局在當天下午召開內部會議，討論了中南空間站對接成功的影響。中情局提交的評估報告認為，中南在自動交會對接技術上已經追平了美國早期試驗的水平，差距縮短的速度“超出預期”。蘇聯科羅廖夫設計局的評估更簡潔——“中南的對接技術已經成熟，空間站計劃正式啟動。”
那空沙旺的中央行政大樓裡，程萬里召集核心幕僚召開了一次小型會議。錢老彙報了空間站的後續計劃，郭教授介紹了航天員訓練的最新進展——程家寶通過了水下失重和高空生存訓練的第二輪考核，正在進入模擬艙綜合操作階段。他可以在模擬艙裡完成對接和艙外活動的基本操作，心理素質很穩。
會議結束後，程萬里把韓鋒單獨留了下來。他問起了美蘇在沖繩方向的動向。韓鋒彙報說美軍在沖繩以東的演習已經結束，但蘇聯偵察船並沒有離開，而是在附近海域持續徘徊。美蘇之間的對峙還在繼續，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另外，第九局在沖繩的情報站發回訊息，美國正在擴建沖繩基地的航天監測設施，目的很明確——監控中南的每一次發射。
“讓他們監控。我們發射的每一步都是公開的，空間站對接成功是我們自己的技術實力，不需要藏著掖著。”程萬里站起來走到窗前，“告訴錢老，下一個艙段的發射提前準備。對接到位以後，空間站的功能測試要同步推進。等下一個艙段上去，我們就可以在軌測試生命保障系統了。那套系統直接關係到載人登月——人在天上能不能活，就看這一關。”
韓鋒合上筆記本正準備離開，程萬里叫住了他：“等等。周明遠那邊現在怎麼樣？”
“在材料研究所的基礎研究組工作，每天按時上下班，不接觸核心專案。他母親出院以後身體恢復得不錯。錢老偶爾會去材料所看看他，上週還給他帶了幾本最新的學術期刊。”
“盯一段時間再說。犯了錯可以改，但改到什麼時候算改好了，要看實際行動。”程萬里轉過身，“另外，告訴錢老——空間站對接成功的訊息對外發布的時候，措辭不要太張揚。就事論事，不炫耀，不挑釁。我們走自己的路，不需要用一次成功去刺激別人。”
當天傍晚，中南國家通訊社釋出了空間站對接成功的簡短訊息，語氣剋制，沒有渲染。但這條訊息在美蘇兩國的航天機構內部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應。美國航空航天局連夜調整了對接技術的評估報告，蘇聯科羅廖夫設計局則召開了一次緊急會議，討論是否加快聯盟號飛船的對接試驗進度。而在那空沙旺的國防科技大學訓練中心裡，程家寶剛從模擬艙裡出來，訓練服還沒脫，就聽見走廊裡有人議論空間站對接成功的事。他靠在艙門邊，抬頭看著訓練中心牆上那幅巨大的月球照片，嘴角微微揚了一下。照片旁邊的黑板上，有人用粉筆寫了四個大字——“下一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