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船的動作算不上熟稔,有點生疏,船身偶爾晃一下,卻穩當。“少時隨師傅去江南水師,學過幾日,久了不碰,手生了。”
“王爺還會撐船?” 她有些詫異,印象裡他是北地的將,金戈鐵馬,該是和冰雪弓馬打交道的。
“什麼都得會點。” 他淡淡道,竹篙劃開水面,發出細碎的嘩啦聲,“帶兵打仗,什麼處境都有。”
沈清蕪沒說話,只低頭看著水面。船行過處,荷葉擦著船舷過去,綠瑩瑩的,水珠滾下來,砸在水裡,漾開小小的圈。有一朵開得正好的白荷,就在船邊,她伸手,指尖剛碰到花瓣,船微微一晃,她身子一傾,蕭燼辭連忙伸手扶她的胳膊。
“小心掉下去。” 他的手握著她的小臂,力道不大,卻很穩,掌心的薄繭蹭過她的皮膚,有點癢。
“謝王爺。” 她連忙坐直,臉頰微微發燙,順手摘了那朵白荷,花瓣潔白,沾著水珠,捧在手裡像團月光。
船往蘆葦深處劃了會兒,找了片開闊的水面,蕭燼辭把竹篙往水裡一插,船便停住了。四面都是荷葉蘆葦,風穿過來,涼絲絲的,帶著荷香和蘆葦的清氣,一點都不覺得熱。
沈清蕪把食盒開啟,擺上蓮蓉涼糕,還有兩個白瓷盞,倒上荷葉茶。涼糕冰得透透的,咬一口,蓮蓉的甜混著蜜香,涼絲絲的化在嘴裡。
蕭燼辭拿起一塊,慢慢吃著。野澱的風拂過他的髮梢,藏青色的長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像只展翅的鷹。他目光落在遠處的蘆葦蕩,眼神悠遠,像是想起了什麼舊事。
“王爺在想什麼?” 她輕聲問。
“想北地的冬天。” 他回過神,淡淡道,“結冰的時候,整個湖面都凍得實實的,能跑馬。”
“那一定很壯觀。” 她想象著千里冰封的湖面,玄甲的騎兵策馬而過,冰碴子濺起來,像碎銀。
“冷得很。” 他笑了笑,極淡,“睫毛上都結霜,說話都冒白氣。”
正說著,一隻紅蜻蜓飛過來,翅膀透明得像薄紗,繞著她轉了兩圈,竟停在了她的鬢邊。沈清蕪僵住了,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王爺……”
蕭燼辭傾身過來,指尖微微抬起,動作很輕,慢慢靠近那隻蜻蜓。他的指尖離她的鬢角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熱熱的,吹在她的髮梢。
他指尖輕輕一捏,捏住了蜻蜓的翅膀。紅蜻蜓在他指尖撲騰了兩下,他又鬆開手,蜻蜓晃晃悠悠飛遠了,消失在荷葉間。
“荷蜻蜓,澱裡多的是。” 他收回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鬢角,像一片羽毛輕輕掃過。
沈清蕪的臉頰瞬間紅透,像被太陽曬過的荷花瓣。她連忙低下頭,剝手裡的蓮蓬,指尖都有點發顫。
野蓮蓬個頭小,殼卻薄,輕輕一掰就開了。蓮子小小的,圓滾滾的,剝了皮,白嫩嫩的,丟進嘴裡,清甜中帶著點微苦,比湖裡種的更有滋味。
蕭燼辭也學著剝,指尖卻不太靈活,剝了半天,蓮子皮都粘在手上。他皺了皺眉,還要再剝,沈清蕪忍不住遞過自己剝好的一顆,“王爺嚐嚐這個。”
他低頭,張口含了進去。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唇,軟的,涼的,兩人都微微一頓。
“甜。” 他評價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
坐了約莫一個時辰,日頭漸漸西斜,天邊染起粉橙的晚霞,映在水面上,像鋪了層碎錦。荷花都染成了暖金色,連蘆葦都鍍上了金邊,好看得不像話。
“回去吧,晚了該起風了。” 蕭燼辭拔起竹篙,調轉船頭。
往回劃的時候,路過一片密蘆葦,他竹篙一點,船身擦著蘆葦過去,驚起一群水鳥,撲稜稜飛起來,濺了一片水花。沈清蕪嚇得往他那邊躲,肩膀結結實實撞在他胳膊上。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掌心貼著她的肩頭,隔著薄薄的羅裙,能感受到她的溫度。“別怕。”
沈清蕪靠在他懷裡,鼻尖撞到他的胸膛,帶著松煙香和荷香,暖融融的。她連忙坐直,低下頭,臉頰燙得厲害,“臣女失禮了。”
“無妨。” 他淡淡道,收回手,繼續撐船,耳尖卻微微泛了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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