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沈清蕪依舊垂著淺淺眼眸,神色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慌亂,輕聲從容應答:“殿下身居高位,心懷家國,守北疆、護萬民,乃是蒼生之幸。臣女身居內宅,未曾見識外事,只知殿下是皇室棟樑、國之屏障,心懷敬畏,無半分畏懼。”
她的回答極穩,極通透。
不刻意吹捧諂媚,不刻意膽大逞強,也不故作膽小怯懦。敬畏是本分,無懼是本心,字字得體,句句穩妥,既給足了皇室顏面,又守住了自身分寸。
蕭燼辭靜靜聽著,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見過太多人對他畏之如虎,也見過太多人刻意吹捧、曲意逢迎,卻從未有人這般,將敬畏與坦然分得這般清晰,言語質樸,心意純粹,無半分功利算計。
他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拿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湯清潤甘甜,入喉微涼,順著喉嚨緩緩淌下,熨帖了胸腔裡積著的淡淡沈鬱。茶香乾淨純粹,不濃不烈,溫潤綿長,恰如眼前靜坐的少女,妥帖安穩,潤物無聲。
“茶烹得很好。”他淡淡評價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卻是實打實的認可。
趙氏聞言,心頭大石徹底落地,臉上笑意愈發溫婉,連忙順勢開口:“殿下謬讚了,這孩子素來安靜笨拙,只會做些細碎瑣事,能得殿下認可,是她的福氣。”
她刻意壓低沈清蕪的姿態,輕描淡寫帶過她的長處,暗戳戳提醒她的庶女身份,杜絕一切旁人揣測。
沈清蕪聞言,只微微垂首,溫順道:“母親教誨的是。”
不爭誇讚,不辯對錯,坦然受下所有評價,依舊安分守拙。
窗外風雨依舊,簷角雨珠簌簌墜落,敲打著青石瓦片,聲響溫柔細碎。暖閣內暖意融融,茶香嫋嫋,瀋水香綿長,原本緊繃肅穆的氛圍,不知不覺間,鬆弛柔和了許多。
蕭燼辭放下茶盞,目光再次落回窗邊少女身上。
她已經重新坐回茶榻旁,安靜候著,垂眸斂神,指尖輕搭在膝頭,身姿端正沈靜,眉眼溫順通透。沒有半分得意張揚,沒有半分僥倖竊喜,彷彿方才那句難得的誇讚,不過是尋常瑣事,不值一提。
世間多是趨炎附勢、見利而動之人,得權貴一句誇讚,便會欣喜若狂、步步攀附。可她偏偏淡然自持,寵辱不驚,沈靜得太過與眾不同。
蕭燼辭眼底的淡漠深處,悄然落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
這場秋雨漫長,這場倉促而來的相逢,亦在無人留意的細碎時光裡,悄然埋下了一段來日綿長的緣分。
暖閣裡的靜謐,又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漸漸收了勢頭,細密的雨絲慢慢褪去,只剩下簷角殘留的積水,一滴滴慢悠悠墜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又輕柔的嗒聲,斷斷續續,襯得屋內愈發安寧。灰濛濛的天色稍稍透亮了些許,雲層變薄,隱約透出一點淺淡的天光,將落雨終日的暗沈掃去幾分。
地龍的暖意綿綿不絕,漫過四肢百骸,驅散了連日陰雨積攢的溼冷。空氣中的瀋水香混著清雅茶香,糅合成一種安穩鬆弛的氣息,縈繞在雕樑畫棟的暖閣之內,撫平了方才滿室的拘謹與肅穆。
沈清蕪始終安安靜靜坐在茶榻邊。
她沒有再主動烹茶添水,也不曾四處張望打探,只保持著最端正鬆弛的坐姿,雙手輕疊放在膝頭,脊背挺直卻不僵硬,肩頭微微放鬆,褪去了最初行禮時的幾分拘謹,多了幾分渾然天成的恬淡安穩。長睫溫順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只餘下一截柔和的眼尾,側臉線條清淡溫婉,在暖黃燈火的映照下,柔和得近乎朦朧。
她極懂分寸。
茶水恰好溫熱適口,無需頻繁添換;主位之人沉默寡言,不喜喧鬧應酬,多餘的動作、多餘的言語,皆是畫蛇添足,徒增煩擾。最好的侍奉,從不是殷勤討好、忙前忙後,而是恰到好處的妥帖,無聲無息,不擾人心。
這是她在深宅十二年磨出來的本事。看人眼色、辨人心緒,從不顯山露水,只悄悄適配周遭所有人的節奏,以此換得自身安穩。
一念至此,趙氏眼底的溫和笑意淡了分毫,心底已然悄悄打定主意。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往後依舊要將沈清蕪拘在偏院,守著她的安分卑微,絕不能給她半分出頭露臉的機會,更不能讓她沾染半點權貴機緣。
。樣一不蕪清沈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