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雨逢蕪》第 10 章 夜色浸透鎮國公府的屋宇(2)

作者:聞玖·16小時前

喝下半盞溫蜜水,喉間溫潤舒適,褪去了夜裡的乾澀。晚翠伺候她梳洗完畢,吹滅案頭琉璃燈,只留內室一盞極小的安眠燈,才退到外間的小榻歇息。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巡夜人遠遠走過的腳步聲,風穿過光禿禿大半的桂樹枝椏,發出沙沙輕響。沈清蕪躺臥被褥之間,被褥曬過白日的太陽,裹著淡淡的皂角與陽光的味道。她閉上雙眼,腦海之中沒有去幻想重陽宴的熱鬧光景,也沒有反覆回想主廳內趙氏的告誡,更沒有去回想宸王那日短暫的會面。

她只想著,明日一早,醒來便能聞到桂花的甜香,手裡還有未完成的繡活,日子就這麼緩緩流淌,便足夠。

一夜無夢。

第二日天光微亮,淡淡的灰白色晨光浸透窗紙,靜蕪院緩緩甦醒。

沒有需要早起請安的催促,不必趕時辰梳妝打扮,便是連雞鳴聲,聽著都比往日舒緩許多。沈清蕪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院內安安靜靜,晚翠已經早早起身,在偏屋篩揀昨夜收回來的幹桂花。

細碎的金桂花瓣盛在竹篩之中,小姑娘輕輕晃動竹篩,細小的枯葉、塵土從篩孔簌簌落下,乾淨的花瓣留在上層,陽光穿過窗欞落進去,篩子裡的桂花閃閃發亮,甜香一陣陣飄進主屋。

沈清蕪簡單挽了髮髻,只用一根素色木簪束住頭髮,走到偏房門口靜靜看著。

“姑娘醒啦。” 晚翠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臉上沾了點點細小的桂屑,“您稍等片刻,篩完這一批,我便去小灶房生火,蒸桂花糖糕。方才去小灶取熱水,看門的婆子說,夫人已經下了吩咐,靜蕪院一應份例照常供給,只是不許我院中人隨意出入,別的倒沒有苛待。”

趙氏雖下了禁令,卻也沒有剋扣吃穿用度,維持表面上的體面,不讓外人抓到苛待庶女的把柄。

沈清蕪緩步走入屋內,伸手接過一旁閒置的小竹篩,也跟著坐下,伸手挑揀混雜在花瓣裡的枯枝碎葉。指尖觸到乾燥的桂花,軟軟的,帶著溫熱的陽光氣息。

兩個人並排坐著,沒有過多言語,只有竹篩輕輕晃動的細碎聲響。陽光慢慢移動,從窗沿挪到地面,再漫過兩人的裙襬。

“對了姑娘。” 晚翠手上不停,忽然想起一樁事,“昨日前院裁衣局送過來一大批新料子,全是給大姑娘準備的,各色綾羅錦緞,霞影紗、織金緞堆了滿滿兩間屋子。聽說還有兩件域外進貢的軟煙羅,專門拿來做重陽宴那日的禮服。府裡上下都在議論,說那日大姑娘一出場,定要壓過京中所有世家貴女。”

這些訊息,都是小灶房的婆子閒聊時說起,晚翠聽了回來,只當做一樁尋常閒話講給沈清蕪聽。

沈清蕪指尖挑開一片枯黃碎葉,神色不起波瀾:“嫡女赴宴,本就該這般隆重。”

“只是想想也覺得盛大。” 晚翠輕輕嘆道,“聽說宴上有名家作詩,樂師奏樂,還有宮中賞賜的點心果子,宗室王妃、各部大員家眷盡數到場。這般場面,尋常人一輩子也難得見一回。”

沈清蕪微微垂眸,竹篩之中金桂流轉,香氣縈繞鼻尖。

盛大是屬於旁人的熱鬧。於她而言,隔著一堵院牆,聽聽傳聞便足矣,不必親身奔赴。

“越是盛大的宴席,人心越是繁雜。” 沈清蕪輕聲說道,“人人各懷心思,攀附、攀比、算計,處處皆是看不見的交鋒。看著光鮮亮麗,實則步步都要謹小慎微,半分差錯都不能出。待在院內,免去那些周旋應酬,未必不是福氣。”

晚翠細細一想,也覺得有理,不再多提重陽宴的風光,專心低頭篩桂花。

篩揀完畢,一部分桂花與野菊混合,裝入青白瓷罐,密封好放到陰涼乾燥的博古架。另一部分,則拿去小灶房,晚翠和麵拌糖,做起桂花糖糕。

小灶房煙火嫋嫋,淡淡的甜香順著風飄滿整個院落。

沈清蕪回到主屋窗邊,重新拿起擱置幾日的繡繃。素白綢緞之上,秋蘭的葉片已經繡出大半,碧色繡線層層鋪展,蘭葉舒展飄逸。她坐於窗邊,藉著柔和天光,一針一線慢慢落針。

院裡安安靜靜,灶房偶爾傳來碗筷輕碰的脆響,風掠過牆頭雜草,發出細微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廊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府裡下人熟悉的步履,聽著像是外院管事,隔著院門恭敬開口:“二姑娘,府中採買的份例物資送到,另外有一份物件,說是外面送來的,指名交予靜蕪院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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