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腦海中，整座陣法的結構正在一點一滴地變得清晰。支紋路的修復看似簡單，但每一條支紋路的靈力分流比例都需要和主幹保持一致，差一絲一毫都會影響整體的平衡。
這就像是在除錯一臺精密儀器，每一處細節都必須精確到位。
周元白負責硬體部件的製作和更換。他坐在稍遠的地方，面前的石板上擺著各種材料，手上的動作乾淨利落。他的銘刻技術確實很好，做出的靈力導引件極為精細，甚至比顧青衣帶來的原件還要精密幾分。
沈墨也在幫忙。他雖然不懂陣法，但對材料的理解和處理手法是一流的。
有幾處損壞的靈力導引件變形嚴重，周元白做出來的替換件規格不完全匹配，沈墨拿過去，用一把刀具和一塊磨刀石，修修補補了小半個時辰，硬是讓它們嚴絲合縫地嵌了回去。
“這小子手藝不錯。”孫正抬頭看了沈墨一眼，難得誇了一句。
沈墨嘿嘿一笑，繼續埋頭幹活。
修復的前兩天一切順利。孫正完成了核心區域五個節點的修復，林羽修補了大部分斷裂的支紋路，周元白製作了足夠的替換部件。陣法的整體狀態比剛來時好了不少，靈氣的洩漏已經明顯減緩。
第一天傍晚，孫正把靈力探針從節點中抽出來，用袖子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朝周圍看了看。洞穴裡的光線已經暗了不少，礦石結晶的熒光在暮色中顯得更加幽藍。他把探針小心放回布袋裡，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站起來。
“今天就到這裡吧。”孫正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按照這個進度，不出三天應該能把核心節點全部處理完。”
周元白也收起了手裡的刀具，把最後做好的兩個靈力導引件整齊地碼在石板上。他站起來的時候朝顧青衣看了一眼，笑著說：“顧姑娘第一天就辛苦了，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顧青衣頭也沒抬，手裡的記錄冊翻過一頁。
周元白也不尷尬，拿起一塊錦囊朝礦道外面走：“我去外面取幾塊備用的靈石，明天可能不夠用了。”
他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礦道深處。林羽蹲在石臺邊上，用吞噬血脈的感知檢查著下午剛修補完的一段支紋路。一切正常，靈力流通順暢。他換了一個角度又檢查了旁邊的幾段，也沒有問題。
不知過了多久，礦道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林羽抬頭看了一眼。周元白從昏暗的礦道里走出來，手裡攥著兩塊靈石，袖口上沾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他把靈石隨手放到石板上，沒有解釋為什麼去了這麼久。
第二天的修復進行得更順利了一些。孫正的探針推進速度明顯加快，上午就完成了第六個節點的修復。午飯是沈墨在礦道外面生火煮的，幾個人蹲在礦道入口處輪流喝了一碗粥，吃完繼續回去幹活。
下午的時候，周元白又起身去了外面。這一次他說是去礦道深處找一種特殊的銘刻銅料，孫正給出的規格里有幾個節點需要用到。林羽點點頭，目光跟著他走出了洞穴。
礦道里很暗，靈石的光照不到那麼遠，周元白的背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沒了。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周元白才回來。他走路的時候一隻手插在袖子裡，另一隻手攥著兩塊泛著暗紅色光澤的銅料。經過林羽身邊的時候，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徑直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羽注意到他換了一截衣袖，換下來的那截被他塞進了腰間的錦囊裡。
休息的時候，周元白從隨身的錦囊裡取出一壺水，倒了一杯，起身朝顧青衣走過去。他走得不緊不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青衣，歇一歇。”他把水杯遞到顧青衣面前，語氣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從早上到現在眼睛就沒離開過石臺，太累了。”
顧青衣沒有接那杯水。她抬起眼皮看了周元白一眼，目光淡淡的，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放著吧。”然後低下頭，繼續翻手中的記錄冊。
周元白把手裡的水杯放在了顧青衣手邊的石板上。“放著吧”，和之前幾次一樣，不親不疏，不遠不近。
他的嘴角維持著弧度，心裡卻有一股說不清的東西在往上湧。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被反覆壓下去的躁意。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腳步從容，姿態隨意。
轉過身的那個瞬間，臉上的笑意收得乾乾淨淨，溫潤變成冷淡，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像是翻過了一面。
林羽恰好看到了他轉身的那個瞬間。
接下來的幾天裡，類似的場景反覆上演。周元白在顧青衣面前永遠是那個溫文爾雅的青年修士，遞水、遞靈石、噓寒問暖，每一個細節都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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