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轉念一想，倒也釋然了。功法這種東西各大宗門都珍視無比，非親傳弟子不會輕易傳授，學府能公開陳列三層和四層的功法，已經算是相當大方了。
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目光掃過三樓靠窗的一角，腳步頓了一下。
蘇瑤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古籍。她仍戴著一層面紗，只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眸，午後的陽光從窗欞間灑進來，落在她的肩上。面紗下若隱若現的面容如同水墨畫中走出的人物，白皙的肌膚在光影中近乎透明，額前幾縷碎髮被微風吹得輕輕拂動，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明亮清冷，像是深山寒潭中倒映的一輪冷月。腰間銀色腰帶束出纖細的腰肢，素白衣裙垂落膝上，整個人如同空谷中一株幽蘭，不張揚，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林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便收了回來。月下夜話那次他就領教過，這個白麵紗女子的神識和靈力控制遠超常人，貿然湊上去未必是明智之舉。他沒有走過去，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路過她身旁時，腳步放輕了一些。蘇瑤沒有抬頭，像是一點都沒有察覺到有人經過。但林羽注意到，他路過的一瞬間，她翻頁的手指停了不到半息，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翻下去。
只是一瞬。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林羽沒有多想，快步下了樓。
回到青雲居已經是傍晚。他把那本《基礎陣法》揣進懷裡，又在院中盤膝坐了一會兒，將今天在藏書閣翻閱過的功法要點在腦中過了一遍。裂塵劍訣和浮光掠影的品質確實遠超學府三層和四層陳列的那些功法，千鍛淬體術的竹簡還需要時間慢慢研讀。至於那個白麵紗女子，他不打算主動去接近。那天深夜在山坳裡碰到的時候，對方的靈力完全收斂到他連修為都判斷不出來，這種人在學府裡不知道還有多少。在沒有搞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前，保持距離是最安全的做法。
他閉上了眼睛，靈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左臂內側的靈印微微閃爍了一下，光芒比清晨時亮了不少，靈兒應該恢復得差不多了。
入住的頭兩天，林羽先做了一件事。他花了半天時間去了趟後山的秘密修煉點，將那兩套陣法的陣基全部拆卸下來，運回了青雲居。七基共鳴聚靈陣布在正房地下，星環防禦陣暫時收在偏房，等聚靈陣穩定後再行佈設。
搬動過程中他有些擔心，兩套陣法的節點位置發生變化可能導致互相干擾。不過陣法基礎還在，七個陣柱逐個校準下來，靈力輸出沒有偏移，比重新佈設省力得多。當天夜裡他就在正房盤膝坐下，靈氣從四面八方緩緩匯聚過來，和在後山時的感覺一樣充盈。從今往後，不必再翻山越嶺，出門就是聚靈陣，修煉終於安頓了下來。
小煤球在院牆上趴了一整天，偶爾撲稜幾下翅膀在院子裡低飛一圈，又落回老槐樹的枝椏上打盹。不用再窩在山洞裡，它比之前精神了許多。吞噬血脈和星辰劍靈血脈在丹田中各自運轉，深色的靈力和銀白色的靈力沿著不同的經脈路線迴圈，偶爾在交匯處產生細微的共振。林羽能感覺到兩種血脈的力量都在緩慢增長。
接下來的日子，林羽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了修煉。白天去傳功堂聽孟長通講陣法，他的陣法傳功一節沒落，其餘時間要麼在藏書閣四層翻閱典籍，要麼在青雲居的聚靈陣中閉關。聚靈陣提供的修煉加成讓丹田中的靈力海洋比剛進內門時擴大了將近兩成，靈力凝聚度和純度都有了明顯的提升。吞噬血脈對散逸靈氣的收斂能力持續精進，修煉效率比靈海境初期高了整整一大截。
進入內門的第五天，林羽收到了一條來自趙長老的訊息。
一道傳訊符落在了林羽的院門上。傳訊符是一種用靈力封入資訊的薄紙片，收到者只需注入靈力便可讀取內容。他拿起傳訊符，注入靈力，紙片上浮現出一行字：明日午時，到內堂議事廳一敘。
趙長老就是趙天成的叔叔。論武大會上林羽擊敗趙天成的事情在學府中傳得沸沸揚揚，趙長老在這個時候找他談話，意圖不言自明。
林羽沒有推辭，第二天午時準時到了內堂議事廳。
議事廳是一間寬敞的廳堂，佈置簡樸，正中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套茶具。趙長老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面容方正，留著短鬚，氣質沉穩。
趙天成站在趙長老身側，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他的臉色有些難看，眼角微紅，像是剛被呵斥過。
林羽行了一禮。“弟子林羽，見過趙長老。”
林羽剛踏進門檻，一股強大的靈識便如無形之手般從他頭頂掃過，從靈海到經脈，一寸不漏。這種感覺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便消失了，像是某種本能的審視。林羽面色不變，行禮的動作沒有任何停頓。
“坐。”趙長老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你就是林羽吧？果然器宇不凡。論武大會上你的表現，我看了，很精彩。”
林羽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趙長老親自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茶。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招待一位久未見面的故交。
“靈海境初期就能擊敗靈海境後期的天成，”趙長老將茶杯推到林羽面前，語氣裡滿是讚賞，“這份實力，內門弟子中恐怕找不出第二個。你是個人才，學府很看重你。以後要繼續努力，莫要辜負了學府的培養。”
林羽端起茶杯，沒有喝。“多謝長老誇獎。天成兄的修為比我高出不少，那一戰贏得有些僥倖。”
趙長老笑著擺了擺手。“僥倖不僥倖的，贏就是贏。年輕人有實力是好事。”他說到這裡，目光在林羽臉上停了幾息，語氣忽然隨意了幾分。“對了，不知你用的是什麼劍法？”
話鋒一轉，輕描淡寫，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淡了幾分。
林羽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家族祖傳的劍法，不值得一提。那一戰也是天成兄相讓，才僥倖贏得一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