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靈紋石,託在掌心,將靈力緩緩注入。靈紋石先是泛出暗紅的光,顏色一點一點變深,從紅色轉到靛藍,最後在藍紫之間停住了。滿堂弟子都安靜地看著。
“同一縷靈力,換一種靈韻注入,激發的顏色就不同。”孟長通收回靈力,將靈紋石放回袖中,“這就是靈韻的力量。”
林羽坐在後排,目光始終落在孟長通指尖殘留的那縷靈韻上。那些靈韻的振動方式他在古陣遺蹟的絹帛上見過類似的描述,但孟長通方才注入靈力時的手法極為精純,靈韻的切換幾乎是同一瞬間完成的,沒有絲毫停頓和猶豫。
“共鳴。”孟長通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出一縷極細的靈力絲線,懸在半空中輕輕顫動,“兩個靈力源的靈韻一致時,它們之間會產生共鳴,波紋互相疊加,靈力會成倍增強。這就是陣法之所以能匯聚天地靈氣的根基。”
他又凝出第二縷靈力絲線,兩根絲線懸在半空相隔不到一寸,顫動的頻率漸漸趨於一致。當頻率完全對上的一瞬間,兩根絲線驟然亮了起來,光芒比之前強了不知多少。
林羽微微眯起眼睛。他見過這種景象,在自己的聚靈陣裡見過無數次。但孟長通僅憑兩根靈力絲線就演示出了陣基之間的共鳴過程,手法乾淨利落,像是在捏一根縫衣線。
“但共鳴的難處不在觸發,在維持。”孟長通鬆開手指,兩根絲線暗淡下去,“兩個靈力源很難長時間保持靈韻一致。偏差會一點一點累積,直到共鳴崩潰。所以陣法師真正要磨的功夫,就是在長時間內守住陣基之間的靈韻。”
這句話落在林羽耳朵裡,比前面所有內容都重。七基共鳴聚靈陣的靈韻偏差問題困擾了他很久,他反覆調整陣法,分析其中靈氣流動的規律,好不容易才穩定住,達到平衡。孟長通說的“守住”二字,輕描淡寫,但林羽聽得出,這是無數年佈陣經驗的凝練。
一堂課講下來,孟長通沒有畫過一張圖,也沒有擺過一個陣基,只靠嘴和手指就把靈韻的概念講透了。林羽走出講學堂的時候,腦子裡還在回放方才那兩根靈力絲線對上頻率時驟然發亮的畫面。
走出講學堂沒幾步,就看到走廊拐角處站著幾個人,都是之前外門時的面孔。陳風靠在柱子上,旁邊還站著一個圓臉少年和一個高個子青年,三個人湊在一起,眉頭皺成一團,不知道在討論什麼。林羽走過去時,圓臉少年最先看到他,眼睛一亮,剛要開口,又頓了一下,乾咳了一聲。
“林兄——”圓臉少年話到嘴邊猛地剎住,撓了撓頭,改口道,“林……林師兄。你現在可是內門的人了,這個稱呼得改。”旁邊的陳風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接話。高個子青年也跟著點了點頭:“確實,叫林兄不太合適了。”
“好久不見。”陳風先開口打了個招呼,隨即壓低了聲音,“有件事你聽說了沒有,最近學府裡好像不太平。東區的趙師兄半個月前失蹤了,院方說是擅自離校,但跟他同住的弟子說他走之前什麼都沒收拾,靈石和修煉資源全留在屋裡,不像是自己要走的。”
林羽腳步一頓,偏頭看了他一眼。“趙師兄失蹤?院方怎麼說?”
陳風搖了搖頭,“院方沒給說法,只說是在查。”但他跟趙師兄住隔壁,趙師兄走的前一天晚上還跟他說過,最近總覺得有人在夜裡盯著他看。林羽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前幾天靈兒在院牆外感知到的那絲異常靈力波動,還有最近每晚收功後總覺得巷子裡安靜得不正常。他一直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但現在聽起來,學府裡顯然不只是他一個人注意到了異常。
陳風看了他一眼,像是從林羽的反應裡讀出了什麼,但沒有追問。他想了想,壓低了聲音,“學府裡有一個不太正式的渠道,不是官方的,是一批弟子自發搞起來的資訊網路,叫暗。”
“暗?”林羽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十幾年前學府也出過類似的事,幾個弟子莫名失蹤,院方查不出結果。當時有個弟子為了自保,聯合了一批人建了這個渠道,專門互通異常訊息。後來那次風波平了,但暗一直留著。什麼身份的弟子都有,不拘內外門,只要靠譜就行。”
林羽沉吟了一下。一個自發組織的資訊網路,聽起來倒是有些用處,但來歷不明的東西他不會輕易接觸。
陳風看出了他的顧慮,沒有多勸,只是說了一句,“你要是有興趣,哪天我帶你去見見他們的人。先不急著加入,瞭解一下他們手上的訊息也好。”他頓了一下,“最近學府裡不太平,你出門多留個心眼就行。”
林羽沒有立刻答應,只是點了點頭。“行,改天再說。”他拍了拍陳風的肩膀,轉身朝青雲居的方向走去。
幾天後。
陳風在茶樓門口停下腳步,朝林羽抬了抬下巴。就是這裡。林羽打量了一眼這間不起眼的茶樓,沒有多說什麼。陳風已經推開了半掩的木門,側身讓林羽先進去。
兩人挑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陳風朝路過的夥計打了個手勢,夥計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湊過來低聲問:二位喝點什麼?陳風沒有看選單,從懷中摸出一塊銅牌放在桌面,用食指在盾形紋路上輕輕敲了兩下。夥計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不動聲色地將銅牌收進了袖口。
夥計端了兩壺粗茶回來放在桌上,點了點頭,壓低聲音說了句,便轉身朝櫃檯方向走去。林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櫃檯後面那個中年掌櫃身上。掌櫃接過夥計遞來的銅牌,翻開背面看了一眼,又在正面摸了摸,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次。
片刻後,掌櫃親自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擦著手走到兩人桌前,微微欠了欠身。兩位,樓上雅間請。他的聲音不大,語氣恭敬但不卑微,像是做過無數次這種事。第一次見面不在密室,雅間裡說話方便。林羽跟著陳風起身,掌櫃領著兩人從櫃檯旁的樓梯上了二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