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任務。周沉開口，聲音比上次見面時低沉了些。這次要你跑一趟城外。
林羽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從皮紙上掃過。線條畫得很潦草，但能看出來是城西郊外的地形。城外什麼地方？這是他加入暗組織以來第一次接受正式任務，心裡說不上緊張，但確實比平時多了一分專注。
周沉伸出一根手指，在皮紙上一處打了叉的位置點了點。秦家在城西五里外有一處倉庫，名義上是存放藥材和礦石的貨棧。但我們的人最近發現，那處倉庫的夜間進出頻率不太對勁。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林羽一眼。白天幾乎沒人，一到入夜就有馬車進出，走的還是後門。車上裝的東西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是什麼。但車輪壓出來的痕跡很深，不像藥材。
林羽的目光在皮紙上多停了一息。秦家。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上次在清風茶樓聽周沉提起過，秦家最近動作頻繁，暗組織一直在盯著他們。要我查什麼？
我需要你潛進去，看看他們到底在運送什麼東西。周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目光直視著林羽。光在外面觀察已經不夠了，前幾撥人帶回來的資訊都太模糊。我需要你靠近一些，找到倉庫裡存放的貨物，確認是什麼。
林羽點了點頭。守衛情況呢？
周沉從袖口抽出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面畫著倉庫的平面佈局。倉庫四周有了望哨，每班五個人，半個時辰換一次崗。院子裡至少有三個暗哨，修為都在靈海境後期以上。他抬眼看了林羽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凝重。而且據我們最新得到的情報，倉庫裡很可能有通脈境的高手坐鎮。你務必小心謹慎，一旦被發現，不要戀戰，立刻撤退。
林羽接過紙條，仔細看了一遍倉庫的佈局，將每一個標註點都記在心裡。潛入的路線呢？
周沉指了指皮紙上西面山坡的位置。從這裡下去，繞過了望哨的視線死角，倉庫後牆有一處排水口，勉強能容一個人透過。這是我們的人半個月前發現的，一直沒用過，就是等一個合適的人選。他說著，從桌下取出一個布包，推到林羽面前。
林羽開啟布包，裡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夜行衣，布料輕薄，摸上去有一種微微的澀感，像是經過特殊處理，不容易反光。夜行衣旁邊還有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面巾。
暗組織特製的夜行衣。周沉說。布料浸過一種特殊的藥水，能吸收光線，在夜間不容易被發現。穿上它，就算被月光照到也不會反光。
林羽摸了摸布料，手感確實跟普通的衣物不一樣。他將夜行衣重新疊好，收進懷裡。多謝。
還有一件事。周沉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石三會在城西三里外的破廟等你，他只負責外圍接應，不跟你一起行動。你潛入倉庫拿到情報後，直接回破廟跟他碰頭，他會掩護你撤退。
林羽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石三？
周沉嘴角微微一扯。石三是他的代號。暗組織里的人，互相之間只知道代號，不知道真實身份。這也是為了保護每一個人。你以後在外面提到他，也只能叫石三。
林羽若有所思。那我呢？我也有代號？
當然有。周沉說著，從腰間取下一塊拇指大小的銅牌，放在桌上推到林羽面前。銅牌正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線條簡潔有力，背面是一串細密的銘文。你的代號就叫鷹。我已經跟石三打過招呼了，他今晚會認這塊銅牌。
林羽拿起銅牌，指尖在鷹的紋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收進懷裡。好。我現在出發。
周沉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第一次單獨行動，記住一件事。寧可空手回來，也不要冒險暴露。情報可以等下一次，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林羽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明白。
周沉嘴角微微一扯，算是笑了一下。去吧。
暮色四合，林羽從清風茶樓的後門出來，沿著小巷繞到城西方向。他沒有走大路，而是貼著城牆根走了一段，然後從一處半塌的圍牆翻了出去。城外是一片稀疏的林地，雜草齊腰深，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
他在一處隱蔽的樹叢中停下，先檢查了一下貼身穿著的玄鋼鎖子甲。甲片暗啞烏金，邊緣的雲紋在暮色中若隱若現。父親贈予時說過，這件上品靈甲能抵禦通脈境修士全力一擊。他拉了拉肩部的繫帶，確認甲片貼合妥帖，才將周沉給的夜行衣套在外面。布料貼在身上有一種涼絲絲的感覺，確實比普通衣物更不容易被注意到。他將面巾繫好，只露出一雙眼睛，然後將裂塵劍背在身後，調整了一下劍帶的位置，確保行動時不會發出聲響。
他一邊走一邊回想衛錦那天說的那句話。靈力施展方式還太粗糙。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在他腦子裡怎麼也拔不掉。他試著在行走中調整靈力的運轉方式，將靈力在經脈中的流動速度放慢，感受每一縷靈力的走向。吞噬血脈對靈力有天然的親和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靈力在經脈中的分佈。有些地方過於集中，有些地方又太稀疏，像一條河道寬窄不一的溪流。
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拉回眼前。前方的樹林漸漸稀疏，露出一片開闊地。一座灰撲撲的院落坐落在開闊地中央，四周用一人高的土牆圍著，院牆四角各有一座簡易的瞭望哨，都是用木頭搭起來的，上面蓋著茅草頂。正門緊閉，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寫著秦記貨棧四個字。
林羽沒有直接靠近。他繞到倉庫西面的小山坡上，按照周沉給的路線，找到了那處排水口。排水口在倉庫後牆的牆角，用一塊鬆動的石板擋著，外面堆著一些枯枝敗葉做掩護。他輕輕移開石板，一股潮溼的黴味從裡面湧出來。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側身透過。
林羽側身鑽進排水口，身體緊貼著潮溼的牆壁，一點一點地往前挪。通道大約兩丈長，盡頭是一道鐵柵欄，柵欄的縫隙剛好能讓他側身擠過去。他從柵欄中擠出來，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倉庫內部的一個角落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