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聽到有人對著她吐露心聲，第一反應是垂眸向下看。
除了自己毛茸茸的嘴筒子，玄女什麼都沒看到。
她現在是小狐狸，為什麼要對著一隻小狐狸說這麼嚴重的話？就不能找些沒靈智的花、草、樹、石頭之類的嗎？
跟一隻明顯有靈智的小狐狸說話，要是小狐狸成精的話，他的秘密就暴露了。
修為弱弱的，警惕性也低低的。
確認自己沒有無意識使用自己那些小手段，玄女很有人文關懷地選擇裝作自己還沒有醒來，任由眼前的男子抱著。
潤玉一下一下摸著玄女的頭毛，漸漸地有些出神了。
他聲音開始有些飄忽，像被刷子刷開的雲彩，“可是我分明己經承諾了，我不會和旭鳳搶，天帝之位，本也非我所願，為何母親待我還是如此冷淡？”
似乎是陷入了某個旋渦裡，他低聲追問：“難道在母親看來，我只是提一下天帝二字，都是一種錯誤？小狐狸，你說，魘獸今夜會帶母親的夢迴來嗎？”
尾音輕的近乎無聲，之後便也徹底沉默無聲。
冷淡？
恐怕不止。
應該是冷眼、貶低、辱罵、打壓比較恰當。
玄女動動尾巴，覺得這位天帝候選人的措辭裡，對那位母親多半是有所美化，明顯對她還有些依戀。
可以理解，她查探過了，這隻龍只有一萬多歲，還很年輕，她一萬歲的時候也還偶爾會想為什麼孃親要首接說她死了。
可是後來，她的死訊傳來時，玄女心中毫無波瀾。
孩子對父母的依戀是天生的，它種在血脈裡、種在睜開眼睛的那個瞬間，消除這份依戀、不再想父親母親，註定需要許多時間。
可能是五千年、一萬年，也有可能是萬萬年。
但壽命悠長，一切情感都總有淡卻的那天，縱然天地遼闊都不能消解那些曾經的痛楚，但遺忘和自愈，是所有生靈都擅長的事。
玄女想著自渡才是最好的辦法，卻沒有繼續裝睡，而是睜開眼睛，揚起腦袋蹭了蹭潤玉的手。
潤玉被蹭得回神，他低下頭對懷裡的小狐狸溫和地笑：“你醒了？可有哪裡不舒服？你睡得突然，也不知是不是有內傷。”
玄女抬眼去看他的神情，驚喜、擔憂還有殘存的一絲感傷。
一條對小狐狸很是真情實感的龍。
算了。
玄女衝著潤玉搖了搖腦袋，示意自己沒事。
潤玉臉上最後的感傷也散去了，“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又有福氣的小狐狸，不會出事。”
玄女衝他唧唧叫，表示附和。
潤玉失笑，又很快收斂了笑意：“魘獸去覓食了，你可要我把它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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