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寒被她這話逗笑了,這次的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眼尾微微彎起,那雙總是冰冷如深淵的眼睛裡,難得地透出一絲溫度。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在老榕樹的粗枝上,一個嗑瓜子,一個也在嗑瓜子,目光都落在後院茅房方向那片混亂的“舞臺”上,誰都沒有再說話,但氣氛卻莫名地和諧,像是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楚修寒其實不餓,也不怎麼喜歡吃瓜子這種東西,但他沒有拒絕,因為和沈嬌嬌一起坐在樹上嗑瓜子看熱鬧這件事,讓他覺得似乎……不那麼無聊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覺得,活著好像也還挺好,幸好前段時間試毒沒有把自己給毒死。
遠處傳來一陣喧譁,楚修寒抬眼望去,是京兆尹終於到了。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七八個穿著官服的官員,以及一個面白無鬚,穿著深藍色袍子的中年男人。
“福安都來了。”楚修寒認出了那個人,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跟了皇帝三十多年,算是心腹中的心腹。
沈嬌嬌也看到來了個公公,唇角微揚,“喲,皇上的人也來了?”
看來,這新聞傳播的速度還挺快的呀。
“你燒了尚書府,鬧出這麼大動靜,皇城腳下的事情怎麼可能瞞得住皇上。”楚修寒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沈嬌嬌不樂意了,“什麼叫‘你燒了尚書府’?明明是那兩個賊人放的火,跟我有什麼關係?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
楚修寒冷不丁的被懟,也不見惱怒,緩緩轉頭看著她,那雙幽深的眼睛裡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賊人?”
“對啊,賊人。”沈嬌嬌面不改色的點了點頭,“你剛剛沒看到那兩個殺手嗎?就是他們乾的,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呢。”
楚修寒看著她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笑聲不大,但在這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你笑什麼?”沈嬌嬌斜眼看他。
“笑你。”楚修寒首言不諱,“本王見過很多女人,但像你這麼能裝的,還是頭一個。”
沈嬌嬌也不生氣,反而笑著晃了晃腿,“多謝誇獎。”
她一點也不怕楚修寒把事情說出去,她對他的事情瞭解的不多,但看著人喜歡爬牆到處溜達的性子,看來也不也是什麼循規蹈矩的正經人。
再說了,懷疑算個錘子?他有證據嗎?能頂罪嗎?
要是他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找她麻煩,她還有大狙呢,敢惹她,一個不順心全都給她突突咯!
楚修寒看著沈嬌嬌的側臉,晨光透過榕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在她眉眼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臉還是很瘦,沒有肉肉的襯托,顴骨高高地凸出來,下巴尖得像錐子,皮膚也還是蠟黃蠟黃的,離“好看”兩個字差得遠。
但她的眼睛卻很亮。
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那種被生活磨滅了所有稜角之後的麻木,而是一種鮮活、蓬勃的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點燃的光。
楚修寒見過太多人,男人的眼睛裡裝著權力和慾望,女人的眼睛裡裝著攀附和算計,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是沉重、被世俗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渾濁。
但沈嬌嬌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