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寶也沒出過門。
他把被子蒙在頭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縮在床角一動不動。
偶爾有人從門口走過,腳步聲都能讓他哆嗦一下。
他才十三歲,正是最要面子的時候,而他的面子,在昨天早上被扒得乾乾淨淨,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嫌棄、有鄙夷,還有一些他看不懂但讓他渾身發冷的情緒。
他把被子裹得更緊了。
如果可以,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出門了。
柳氏在大牢裡。
牢房陰暗潮溼,牆角長滿了青苔,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溼漉漉的空氣中散發著一股腐爛的氣味。
她蜷縮在角落裡,身上的囚服又破又髒,根本擋不住夜裡的寒氣,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她一口飯沒吃,一口水沒喝,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眼神空洞地盯著對面的牆壁。
她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她是堂堂的尚書夫人!是正妻!是府裡最尊貴的女人!!
她處心積慮了那麼久,好不容易把秦昭寧熬死,把沈嬌嬌踩在腳下,把沈明珠培養的光鮮亮麗,還生了個兒子傍身,眼看著就要把沈明珠嫁進平陽侯府,眼看著沈明寶就可以考取功名,眼看著就要享福了……
怎麼就,一夜之間全完了?
柳氏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她不甘心,她好恨……
……
夜色沉沉,寒王府的書房亮著燈。
楚修寒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捏著一沓厚厚的情報,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襯得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多了幾分陰鷙。
“就這些?”他把情報往桌上一扔,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黑鷹跟了他這麼多年,聽得出那平靜之下壓著什麼。
“回王爺,沈家大小姐這些年在府裡的遭遇,能查到的都寫在了上面,有些事時隔太久,證人要麼被髮賣了,要麼……”黑鷹頓了頓,“己經不在了。”
楚修寒沒說話,重新拿起那沓紙,一張一張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細細品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
永安六年,沈崇遠養在外的柳氏入府,時年沈嬌嬌五歲,同年,沈嬌嬌從正院遷至偏院,理由是‘體弱多病,需靜養’。
永安七年,沈嬌嬌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被陸續調走,只剩下兩個自小跟著她的,初一和十五。
永安八年,沈嬌嬌被送往城郊田莊‘休養’,一去就是大半年,回來的時候瘦得脫了相,田莊上的婆子說,大小姐經常吃不飽飯。
永安九年,柳氏開始陸續的剋扣沈嬌嬌的月例銀子,從每月十兩減到五兩,從五兩減到二兩,從二兩減到五百文,到最後,每月連五百文都沒有了。
永安十年,沈明珠在宴會上當眾羞辱沈嬌嬌,說她‘沒娘養’‘不長腦子’,沈崇遠知道後只說了一句‘姐妹之間鬧著玩,不必當真’。
永安十一年,沈嬌嬌再次被送往田莊,這次是因為‘頂撞繼母’,這一去,就是一年。
楚修寒看到這裡,手指微微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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