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老鄉會》第30章 陶府論道(1)

作者:妙舟虛·6小時前

眼看十一月過半,臨近過年,天氣也越來越冷,回京的事情提上了日程。就在朱由校期待著趕緊回京的時候,陶謙送來了一張請柬,邀請朱由校去他家裡吃飯。

這是一場送行宴,硬菜不多,多是一些鹹雞臘肉,素菜也都是一些窖藏蔬菜以及菌類,都是尋常菜式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下官家中清貧,還望殿下勿怪。”陶謙舉杯敬酒,臉上寫滿了尷尬。

朱由校對吃食也沒什麼研究,除了落成宴那次,自己好像也沒吃過什麼大席,這一桌子有肉有菜,這古代的冬季,還要啥腳踏車啊。

席間氣氛倒算融洽,作陪本地官員言語謹慎,多是聊一些年關將近、提前拜年的客氣話。朱由校大致心中明白,這幾位不過是來湊數作陪,真正的重頭戲怕是在飯後。

果然飯畢,這些官員很有眼色以各種藉口告辭離去,只留下陶謙與朱由校單獨相處。

陶謙將朱由校引至客廳。這客廳陳設簡單,桌椅都是半舊的,但擦拭得一塵不染,書架上壘著不少卷宗典籍。他請朱由校在主座坐下,自己卻後退兩步,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官袍,神情一肅,竟俯身拜了下去。

朱由校和魏朝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解。

“陶知府這是何意?”

“下官謹代永平黎庶,拜謝殿下德澤廣佈,安濟一方。”陶謙趴在地上,口氣認真,咬字平穩清晰,但也沒聽出其他什麼味道。

哈?朱由校更加疑惑了,自己來永平這邊就搞了個水泥廠,剛投產,怎麼就德澤廣佈、安濟一方了?這高帽子戴的,不是拍錯馬屁了吧。

“近日各處商戶捐輸糧米陸續運抵通州。想來這以糧易鹽、換取鹽引之策,出自殿下。”陶謙沒有起身,依舊保持著那個恭敬的姿勢。他說話時目光低垂,盯著面前一方磚地,似乎是在斟酌詞句。

“那以糧易鹽之策則是陛下與諸位閣老的主意,與我何干。”朱由校一聽就急了,連‘本王’倆字都忘記說了,開玩笑,這策略可是把那些頂級富商得罪了個遍,他怎麼可能承認是自己的主意。

再說了,朝堂上那些人精未必想不到這辦法——自己那王府廚子都知道每次炒菜之前把粗鹽煮一下,放點草木灰中和一下,過濾之後就可以去掉苦味,自己只是用精鹽之法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而已。

陶謙這一句話相當於把他堵在了槍口上,朱由校的原則很簡單,裝杯出風頭的事情可以幹,但擋槍的事情絕對不行,幸好此時在場的只有三人,不然朱由校都考慮要不要滅口了。

“若無殿下煉鹽之術,此以糧易鹽之策終是無源之水。”陶謙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多出了一份執拗。他頓了頓,又道:“殿下所設水泥廠,安輯流民千餘。更改良農器諸務,預估歲糧可增一成。此皆活命濟世之實績,還請殿下受下官一拜。”

好吧,這傢伙是鐵了心要拜一下了。朱由校懶得和他客氣,擺擺手:“行了行了,本王接受了,你可以起來了。”

陶謙這才緩緩站起身,拱手又行了一禮,才側身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但他眉頭依然微微鎖著,嘴角也抿得有些緊,眼神里帶著一種深沉的、揮之不去的困惑,似乎一直在思考怎麼開口。

“陶公今日設宴,莫非只為向本王一拜?”朱由校半開玩笑地問道,想緩和一下略顯沉重的氣氛,也想試探一下這陶謙到底想幹嘛。

“非也。”陶謙抬起頭,目光與他對視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看向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衣角,“下官心中有些積鬱之惑,每每思及便輾轉反側,寢食難安。今日……今日斗膽,想向殿下求教。”他的聲音又低沉了一些,帶著幾分迷茫和掙扎,又透露著一絲決絕。

“陶大人乃當世鴻儒,本王豈敢言教。然公若心有鬱結,不妨直言,或可一抒胸臆、解其煩憂。”朱由校也一拱手。雖然不知道這陶謙什麼意思,從語氣裡倒也沒聽出什麼惡意,不如聽聽他怎麼說再決定。

陶謙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才緩緩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了許多:“憶月前初謁殿下,蒙殿下賜教,令下官慚愧不已。”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下官寒窗數十載,自詡熟讀聖賢之書,通曉修身齊家治國之理。蒞官十載,雖無彪炳之功,亦自問兢兢業業,克己奉公,於錢糧刑名諸務不敢有絲毫懈怠,只求轄境安寧,百姓少受些顛沛之苦。”他說到這裡,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然則,”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急促,“殿下至永平不過月餘,建水泥之廠以安流民,改農器以利耕耘,獻精鹽之法以解糧荒……樁樁件件,皆直指民生要害,見效之速,惠及之廣——”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欽佩、不解和自我懷疑的神色,“遠超下官數年按部就班之苦功。下官近日時常自問,莫非畢生所學,所循之道,竟是……竟是歧途?”

霧草,就這?這就內耗起來了?朱由校心中一陣無語。跟哥們比?哥們有掛,哥們有老鄉,哥們思想境界超前你四百年啊。

吐槽歸吐槽,但朱由校終於意識到自己為啥不待見這陶謙了——就算知道他在這個明朝是個不可多得的能吏,但就是對他沒有好感。

關鍵問題就在他那個自詡清高、高人一等的態度。就算自己那皇帝老子說話也沒他們這幫儒生這麼氣人的口吻,那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開口閉口蒼生百姓——憑什麼啊你,憑你會吟詩作對,還是憑你四體不勤?我呸。

想到這裡,朱由校也心中沒由來的升起一股氣。想起前世在短劇裡看到的一段關於民生的辯論,便開口問道:“敢問陶大人,何為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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