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老鄉會》第31章 決戰潞河驛之巔(1)

作者:妙舟虛·14小時前

不過朱由校沒打算放過陶謙,扔出了第三個問題:“敢問陶大人,吾輩讀書人當為何讀書?”

經常穿越的朋友都知道,這個問題的標準答案就是大名鼎鼎的“橫渠四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當然……朱由校是刷穿越短劇看來的,當時就覺得這句話杯格特別高,想不到在這裡用到了。

陶謙低著頭,不敢抬頭與他對視,嘴唇哆嗦著,半晌卻沒能把這句話說出來,看來已經被前面兩個問題給坑怕了。他不停地擦著汗,大概在思考朱由校又會從什麼刁鑽的角度來讓他破防,又或者會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來刺激他那脆弱的神經。

估摸著他接下來很難開口了,CPU估計都已經快冒煙了。朱由校緩緩開口,扔出了必殺技:“若徒仰蒼天,安知階下花草之零落?若獨臨絕頂,豈察塵間螻蟻之奔忙。”這句話自然也是從某個穿越短劇裡抄來的。雖然朱由校不知道儒家這幾年為什麼好像犯了眾怒一樣,在各大短影片、影視作品裡被拿出來輪番處刑,但他覺得孔子既然能成為一代聖賢,他老人家的思想理論總不會如此不堪,只一句“符合帝王統治”是絕對站不住腳的。直到他見識到了這些大明朝的官員——讀了幾本書,可了不得了,一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莫名優越感,像極了前世那些莫名其妙的公知。

傲慢,是這幫所謂“讀書人”的原罪。

這時,陶謙突然做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舉動。他緩緩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鄭重地跪倒在地,這一次動作顯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甚至帶著一種決然。然後用沙啞而清晰、混合著震動和恍然甚至一絲如釋重負的聲音說道:“殿下一席話,醍醐灌頂,令下官茅塞頓開。”

嗯?朱由校收回了飄飛的思緒,有點意外地看向他。這就……頓開了?他這茅塞開得是不是有點突然?他到底開在哪兒了?還是說CPU已經乾燒了,開始語無倫次了?

午後的陽光從門外灑進來,陶謙的身上似乎也籠罩上了一層金色光芒。霧草,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頓悟?朱由校此刻非常擔心,這傢伙下一秒就要一步入儒聖、踏入陸地神仙之境,然後對自己說一句“永平陶謙,請殿下——”……呃……好像串臺了吧,這胡思亂想的習慣是病,得治。

“陶大人快快請起,只是探討一番,何必如此嚴肅。”朱由校趕緊讓他起來。

“殿下一語,驚醒下官數年迷夢。”陶謙說完才緩緩站起來,坐回椅子上。此時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惶恐和謹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下官為官十載,兢兢自持,唯恐負了‘父母官’三字,卻不曾想,早已被‘父母’二字所桎梏。”

霧草,我都做好大戰三百回合的準備了,你給我來這出?朱由校看他那表情,不像是為了迎合自己的說辭,也放棄了繼續追擊的打算,便順著這個父母官的話題繼續發散:“本王隨朝觀政月餘,也時常想一個問題——何為清,何為貪,何為能,何為庸。這天下大小官員如此之多,果真分得如此清楚?”

“殿下所言極是。以下官為例,蒞任永平知府已三月有餘,府中大小庶務打理得也算井井有條,可眼見城外流民無片瓦遮身、食不果腹,下官卻束手無策。下官不敢自詡能吏,但若說下官是庸吏,心中斷然不甘。”陶謙語氣平淡,就像是一個旁觀者在評價。

朱由校點了點頭,說道:“陶大人切勿妄自菲薄,庸吏二字斷然與大人無干。我大明今時正值多事之秋,治下能如永平府這般政務井然者,寥寥無幾。”

“然,殿下蒞永平不過月餘,便以精鹽之策紓解賑災困局,令下官實感慚愧。”陶謙依然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只是在說“慚愧”的時候,對朱由校鄭重地拱了拱手。

聽到這話,朱由校暗自好笑,看來這窗戶紙還得自己來捅啊。他壓低聲音:“陶大人覺得此精鹽之法是本王所創?”

陶謙皺了皺眉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很快想通了關節,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而這鹽引換糧之策,想必大人也不陌生吧。”朱由校淡淡地說道。

陶謙略一思索,隨即站了起來,對著朱由校再次躬身下拜:“下官受教。”

……

經過幾日的準備,便到了返程的日子。朱由校在眾官員的簇擁下來到盧龍城西十里亭處,與孫應元會合,順便接收王虎。最後在和一眾官員商業互吹之後,登上了馬車,啟程回京。

隨著盧龍城牆漸漸遠去,他拿出了陶謙給自己的信。

媽呀,整整兩大頁。不愧是文學家,這文字上的功夫確實了得——自己要有這一半功力,上學時寫作文也沒必要絞盡腦汁用各種標點符號湊字數了。

大致瀏覽了一下內容,大概意思就是他悟了,頓悟了,以後要在睿王殿下的光輝思想下好好幹、努力幹、擼起袖子加油幹。

那洋洋灑灑兩頁紙,一個標點都沒有,實在是看得朱由校頭疼。平時和老李通訊短短幾句,也就勉強看了,這文學家的信實在是受不了啊,光斷句就能把自己逼瘋了。

他把信塞回信封丟在一邊,又拿起隨信的一首《言志箴》——

“欲補乾坤立民心,休輕衡戶此中深。

仰昊焉察階下韻,臨峰安識陌頭喑。

聖源欲續千秋緒,生聚須安萬姓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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