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事畢,張惟賢便迫不及待地奏請朱常洛,請朱由校一起去看看那剛買回來的火炮。話音剛落,底下那幫文官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蹦了出來。又是“奇淫巧技”,又是“火器危險”,勸得那叫一個苦口婆心,那狀態好像朱由校不是去看炮,是去送死。
六科給事中首當其衝,一人率先出列,看補子好像是吏科給事中,叫周什麼來著,朱由校也記不住,反正是個言官。他往丹陛下一站,腰板挺得筆直,開口便是一股子教訓人的味道:“睿王殿下儲貳之姿,當重德器,不當溺於技藝。若睿王耽於炮鐵之術,荒廢經筵學業,是舍大本而逐小利,非社稷之福。”說完還意猶未盡地搖了搖頭,好像朱由校已經把聖賢書全燒了似的。
緊接著虞衡司就有人站了出來,衝那言官一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火氣:“周大人此言差矣。臣等經手軍械鑄造,深知舊法僵化、弊端叢生。睿王殿下所授精工之法,遠超歷代匠師經驗,懇請陛下恩准殿下研炮,以利軍工。”說完還朝朱由校這邊看了一眼,眼神里已經滿是期待。
然後又是一人出列。這人朱由校認識——兵部侍郎董漢儒——改造王府的時候這人就是監工。只見他走到丹陛下,四平八穩的躬身拱手,開口卻擲地有聲:“稟陛下,邊軍火器崩壞、射程不足之弊,年年修護、年年無解。睿王殿下屢出新法改良軍械,實效確鑿。若得殿下參研紅夷火炮,可早日完善制式、穩固邊防,確為軍國大利。”
他話音剛落,兵科都給事中楊漣就站了出來。他腳步很快,似乎憋了一肚子話已經等不及了,一站定便朗聲說道:“陛下,火器乃兇險兇器。紅夷大炮藥力剛猛、炸裂難控,縱使久經操練的京營軍士,試炮之時亦常有炸膛、傾覆、灼傷之險。”他頓了頓,抬起頭,臉上是一副憂國憂民到近乎沉痛的表情,“睿王殿下萬金之軀,系社稷安危、天下期許,乃國之根本。若令其親赴演武場、近身研析試演,一旦稍有意外,天下震動!為保全國本、珍重親王,斷不可令殿下親涉兇險之地。兵工研炮,自有百官匠人任之,無需殿下以身犯險。”
麻蛋,危險個毛線啊。朱由校皺起了眉頭,這言官果然到哪都不受人待見,什麼話都往嚴重了說,照你們這說法,什麼事都不用幹最不危險。難怪歷史上老李最後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樣,這麼想想怎麼還和李進忠共情了一下。
哥們可是專業的工科出身——你們這幫土包子,讀了幾本書就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了,怕是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邊軍是怎麼拼命保家衛國的吧?戰場上的死傷在你們看來,恐怕也只是奏摺上的幾個數字吧。
想到這裡,朱由校厭惡地掃了一眼丹陛下方。此刻他很想衝下去,掏出自己的左輪,讓他好好見識一下什麼叫“危險”……好吧,這也只是想想而已——上朝怎麼可能帶槍呢。
就在他繼續胡思亂想的時候,朱常洛突然向他這邊看了一眼。四目相交,朱由校立刻讀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兩幫人為你在這兒吵得不可開交,你這個正主怎麼還跟個沒事人似的在旁邊看戲?
朱由校站了起來,轉向朱常洛的方向,躬身行禮:“陛下……”
他一開口,下面立刻安靜了下來,方才還吵吵嚷嚷的廣場瞬間落針可聞。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臣此次代天巡狩永平,所獲良多。深悟若非躬行實踐,終日伏案研經讀史,所得不過紙上空談,於國無補。至若西洋火器,其利鈍優劣,非親見不能明辨。臣于格物之道粗有涉獵,伏乞陛下恩准,使臣得親往觀覽研習。”但心中卻在想著:這幫傻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阻攔什麼。
朱常洛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還沒等他開口,底下又開始騷動起來,那幾個帶頭的御史在那兒高喊“萬萬不可”,惹得他眉頭一皺,剛翹起來的嘴角又被一臉嫌棄取代。
這時徐光啟咳嗽一聲,站了出來。他不緊不慢地走到丹陛下,先整了整衣袖,才不慌不忙地開口:“陛下,老臣竊以為,睿王殿下深通格物之學,實乃不世出之奇才。至若紅夷大炮之利鈍優劣,非殿下親加研核,莫能明斷。”他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平靜,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但那眼神里分明閃著些許無奈和一絲……鄙夷。
緊接著又一個傳說中的“清流”——左光斗站了出來。他身姿挺拔,神色凜然,一站定便朗聲說道:“陛下,朝堂自有定職,六部自有專責。研炮、鑄炮、試炮、改良軍械,乃是兵部、工部、神機營的專職事務,各司其職、各盡其責,祖宗定製井然有序。睿王殿下雖留朝觀政,但止於觀摩朝政、洞悉民生、學習禮法,而非插手部衙專職實務。今日親王插手兵工研炮,開親王侵攬部務之先例,朝堂權責紊亂、祖制章法鬆弛,百官無所適從,朝政必生亂象!”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語氣陡然加重,像是在宣讀一道不可逾越的鐵律。
徐光啟聽聞,不慌不忙地轉過身,對著朱常洛躬身回答:“陛下,臣撈獲此炮,本意在於整飭邊備、強固軍旅。然臣與一眾匠師僅能觀其外形,難解內裡數理奧妙。今世工匠鑄炮多倚代代相傳之閱歷,不明炮身用料配比、火藥配伍、射程測算之法理,縱然依樣仿造,炸膛、彈道偏失之弊終究難以根除。睿王見識卓絕、深諳格物數理,能探器物本源。倘令殿下入局參研,便可突破大明火器百年桎梏,令此重炮真正造福邊軍、保全將士性命。此事關乎軍械精進、社稷邊防,若拘泥舊制、固步自封,不免埋沒殿下濟世之才。”
徐光啟還真是謙虛,誇的朱由校都不好意思了,單從技術角度來講,這玩意兒有沒有他參與其實區別不大——前世中科院院士加當世全能大佬,研究個紅夷大炮還不是手拿把掐。雖然他知道徐光啟是需要自己這親王身份來幫他獲取皇帝的支援,但這一通,把自己都誇天上去了,誰臉皮那麼厚啊。
這左光斗和徐光啟兩位大佬開始對線,那接下來估計大戲要登場了。朱由校往座位上一坐,往後靠了靠,靜靜地等著看好戲。這朝堂吵架和打撲克是一個道理,也是先過小牌,然後炸彈對轟。
工部尚書王佐一步就跨了出來,像是生怕被人搶了先似的:“陛下,工部總司天下軍械冶鑄,歷來囿於古法,火器之弊久難突破。先前睿王殿下指點工部改良冶造工序與器械,實效歷歷可考。此番紅夷大炮形制特異,材料、冶鑄工藝皆與本朝舊制迥異,部中官吏匠人茫然無措。伏乞陛下恩准殿下入局考究指點,助臣部破解工藝癥結,以便往後量產仿造、配發邊鎮,增益大明武備。”這貨現在已經是朱由校的鐵桿粉絲了,自然是巴不得他參與研發工作。
接著,內閣大臣們開始坐不住了。劉一燝第一個站了出來,他面色凝重地說道:“陛下,臣不非議火炮禦敵之用,唯非議睿王躬身研炮之舉。王者之道,在修德、理政、安民,以仁義綱紀鎮撫天下。工匠之術、器械之巧,乃是末流卑業。睿王身為天潢貴胄、儲君備選,當終日研習經筵、涵養君德、表率士林,為日後承繼大統固本培元。若令其日日與炮鐵、火藥、工匠為伍,沉迷器械末技,棄聖賢大道而逐市井奇巧,是捨本逐末、自輕身份。上損皇家威儀,下開奢靡逐巧之風,敗壞士林風氣,後患無窮。”他說到“後患無窮”四個字的時候,還特意加重了語氣,像是在預警一場滔天大禍。
呦呦呦,朱由校撇撇嘴,還王者之道,你好像很懂嘛,要不龍椅給你坐?
兵部尚書崔景榮此刻走了出來。他步伐沉穩,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但一開口便是硬邦邦的語氣:“劉大人此言不免太過危言聳聽。遼東戰事糜爛,我軍火器屢拖後腿,皆因工藝粗劣、不懂推演。今有利器在前,若無人深究改良,便是暴殄天物。睿王殿下觀政朝堂,協理軍工實務合情合理。其參與研炮,只為輔助臣等完善火器、規整戰法,不侵部權、不越禮法,於邊事大有裨益。臣兵部上下,皆願請殿下參研。”說著他直接對著丹陛“噗通”就跪了下來,膝蓋磕在石板上,朱由校看得是膝蓋一抖。其餘兵部官員也紛紛出列,嘩嘩啦啦跪了一地。
霧草,這老崔果然如張惟賢所說的一般生猛啊,直接來了個跪地直諫。朱由校偷偷給他比了個大拇指,看來以後供應邊軍的水泥從他手上過,應該是穩妥了。
內閣大學士韓爌見此情景,也跳了出來。他正了正衣冠,面色端然,先是掃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兵部官員,眼神里帶著幾分“成何體統”的不滿,正色道:“崔大人這是要逼宮不成?”這才轉向丹陛,拱手說道,“陛下,紅夷火炮乃海外蠻夷器物。我大明立國二百餘年,華夏正統、禮樂衣冠冠絕天下,自有本土軍械、祖宗戰法。今利器已在京師,兵工二部自可慢慢推演仿製,無需親王親力親為。若堂堂天家睿王,屈尊俯身鑽研蠻夷之器,傳之朝野、傳之四海,便是明示天下:中華技藝不如外夷,天朝需仰仗蠻夷器物。華夷之防崩塌,國朝體面盡失。此風不可長,此例不可開!”他說得義正辭嚴,語氣鏗鏘,一副“我這是為大明朝的臉面著想”的姿態。
好傢伙,講理說不過,又開始搬天朝上國那套說辭了。朱由校翻了個白眼,好想衝過去扇他倆耳光,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你知道什麼叫掩耳盜鈴不?你知道大清是怎麼亡的嗎?……好吧,這個他是真不知道。
朱由校還沒開口,那邊張惟賢終於忍不住了。他大步上前,腳步踩得石板梆梆響。他指著韓爌的鼻子痛罵起來,洪亮如鐘的聲音在皇極門前的廣場上轟然迴盪,震得朱由校腦瓜子嗡嗡響。霧草,這是動真氣了嗎?難道武俠小說是真的,這習武之人都有什麼所謂的內力?
只見那張惟賢,劍眉豎起,怒目圓睜,對著韓爌就是一頓輸出:“夠了!滿朝仁義道德、滿口華夷體統,諸位大人張口斯文、閉口祖制,唯獨看不見遼東滿地屍骨、邊關百戰殘卒!”
“本官掌京營軍務,日日清查軍械、操練士卒,最知我朝火器何等粗劣、何等誤事。舊式火炮炸膛頻發、射程淺薄、毫無準頭,多少將士未死於虜騎刀鋒,反喪於自家劣質軍械?多少城池本可固守,卻因火器孱弱、無力禦敵而拱手讓人?”
“今日四門紅夷大炮,是徐詹事私資打撈、千里運回的護國利器,不耗國庫一分一釐,不傷民間一絲一毫。臣請睿王觀覽研析,不為親貴攬權、不為親王干政,只為破百年火器桎梏,學精妙鑄炮之法、練兵之術,改良軍械、強兵固邊,保大明萬里河山、護萬千邊關軍民!”
”?面朝天、道正賢聖的中口位諸是才,土疆踏踐意肆蹄鐵金後讓、殺搏命以械舊敗破著拿士將軍邊讓道難?道王的大最是不,虜平敵克、民安土守道難。事小為國救視、技末為軍強視,理義道天談空,夷華重、統講、德言輒人大位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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