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熙和之曲》的樂聲中,朱常洛進行了第三次獻酒。樂聲再變,內官們上前,將供奉的祭品稍稍移動,象徵著祖先已經享用完畢。整個過程肅穆而流暢,奏樂、舞蹈、獻酒、移饌,每一環都嚴絲合縫,像是一場排練了無數次的表演。
《安和之曲》響起,送神儀式開始。朱常洛帶著眾人再次三跪九叩,恭送列祖列宗。這一次磕頭比之前多了幾分如釋重負的意味,膝蓋落地的聲音也比之前要整齊了一些。
禮畢,讀祝官和司帛官捧著祝文與絲帛,走向殿外的燎爐。朱常洛移步至爐旁,駐足觀看。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殿前的石階和眾人的臉,燃燒的紙灰如同黑色的蝴蝶,在寒風中盤旋上升,帶著焦糊味的灰屑落在肩頭袍角。
朱由校回頭看著牆上的畫像,已經沒了剛才的神奇的感覺。他回味著剛才肩膀上的力道和溫度,似乎那只是一個幻覺。突然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從心中升起,他這才反應過來——霧草,剛才是什麼情況?祖宗顯靈?但……那也不是自己的祖宗啊。
然而儀式還沒結束。眾人移步偏殿,氣氛總算是輕鬆了一點,身邊幾位皇叔緊繃的肩膀都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剛才在正殿裡那氣氛,都快喘不過氣了。
內官捧上了在神位前供奉過的“福酒”。朱常洛先飲一杯,然後親手將另一杯酒遞到了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跪倒在地,雙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酒液微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順著喉嚨滑下去時卻在胃裡泛開一股暖意——這便算是今年第一份被傳遞的“福氣”。接著是那白水煮的胙肉,第一份也由他領受。肉沒什麼滋味,甚至有些乾柴,嚼了好幾口才嚥下去。他在心裡暗暗嘀咕:這不會是老朱家一種憶苦思甜的儀式吧。
酒肉分發完畢,所有人都山呼萬歲,向朱常洛行跪安禮。朱常洛先行回了乾清宮,走的時候腳步比來時慢了不少,背影看著有些疲憊。一眾皇親則被領往文華殿稍作休息。
我的媽呀,這特喵的破事比以前公司團建還多。文華殿的暖閣中,朱由校一邊換衣服一邊心中罵罵咧咧。吃個午飯還要換衣服,聽說晚上還要換一套。神啊,這特喵的過年怎麼比平時還累啊。聽說明朝節假日少,看來是合理的,這種節誰愛過誰過——難道明朝這麼多工作狂是因為這個原因……
用完午膳,躺在暖閣裡的軟榻上閉目養神。朱由校心中得意,這皇長子的待遇就是好,其他親王只能坐在正殿裡嘮嗑,而自己能躺能臥,還能和妹紙打電話。
電話那頭熱鬧得很,鍋碗瓢盆叮叮噹噹,人聲嘰嘰喳喳,時不時還夾雜著幾聲驚呼。張嫣和朱由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經常話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然後就是她指揮別人的聲音傳過來:
“芷年,幫我把雞蛋拿過來……對,就是那個碗裡的。”
“晚筠,把番薯削皮洗淨……厚了!厚了!姐姐哎,你這一刀下去半個都沒了啊!”
“這火太大了,會熬糊的,勺子要不停地攪拌……別停別停,一停就粘鍋底啦……”
朱由校聽著那邊一通兵荒馬亂,腦補了一下一群小姑娘擠在廚房裡的畫面,忍不住問道:“你們在幹嘛呢?聽這動靜是個大工程啊。今晚是上要大吃一斤?”
“怎麼?你饞了?”張嫣那邊終於消停了一會,語氣裡帶著幾分揶揄。
“哥們也是見過世面的,區區雞蛋、紅薯,還不至於讓我流口水。”開玩笑,能不饞嗎?穿越小半年了,還沒吃過準媳婦親手做的菜,倒是便宜那幾個秀女了。
“那你說個嘚兒?”張嫣沒好氣地懟回來。然後電話那頭又是一聲驚呼,“姐姐哎,你這樣會削到手的……哪有刀刃朝著自己的,多危險……”
朱由校忍不住笑了出來:“聽你這動靜,感情這幫姐們兒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
“別提了,都是沒下過廚的,全都得一個一個教,我都教了一上午了。”一開這個話頭,她吐槽的閥門就徹底關不上了,“你都沒看見那蘿蔔切的叫一個抽象。沒把手切了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一個個又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出身,養得跟公主似的,菜刀都拿不住。”
“行了行了,人也不是貧苦百姓啊。”朱由校笑著打圓場,“古人不都說‘君子遠庖廚’嗎,不會做飯很正常。”
“這都是女子,哪來的君子——”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拔高了嗓門,“喂!洗手沒有,就偷吃!”
麻蛋,憑啥那幫秀女就能吃媳婦做的飯,自己就只能吃皇家盒飯?朱由校心中頓時有些不爽。
正聊著,門口傳來魏朝壓低了卻依然清晰的聲音:“奴婢見過二殿下。”
“本宮來拜見大哥,煩請魏公公通傳一下。”一個稚嫩卻故作老成的童聲緊跟著響起。
朱由校睜開眼睛,坐了起來。房門開啟,魏朝快步走了進來。門外一個小腦袋探進來,鬼頭鬼腦地四處張望,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當他的目光與朱由校相撞的時候,那顆腦袋跟裝了彈簧似的,“嗖”地一下縮了回去。
“我都看見你了,還躲什麼?”朱由校衝著門口喊道,隨後對魏朝擺了擺手。
朱由檢低著頭走進門來,規規矩矩地邁著小碎步,走到朱由校面前站定,四指交疊平伸,拇指豎起,一本正經地躬身行禮:“臣弟見過睿王殿下,恭祝大哥身安福臻,節下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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