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午飯高峰期過去，大排檔的夥計們剛要休息，就見五個人從木牆後面轉了出來，為首一人不到三十歲，身量精瘦，鼻樑處有一道刀疤，斜斜的延伸到顴骨，穿著一身破舊的制式胖襖，肩上扛著一把鋸短了槍管的泰昌甲型燧發槍。他皮笑肉不笑的走到餐車前，用戲謔的口吻說道：“掌櫃的生意興隆。”
聽到聲音，夥計們立刻站起來準備迎客，一看這些人各個面目猙獰，便知道來者不善，立刻就近操起能當武器的物件嚴陣以待。
那兼職廚師的掌櫃一看對方這行頭，就知道其人來歷，雖然他不認識那人肩膀上的奇怪棍子，但他也看得出那是一根鐵棍。再看他身後的幾位，雖然穿的都是一些破舊衣衫，但一個個也是目露兇光。他連忙張開手示意夥計們不要衝動，自己硬著頭皮陪著笑臉迎上去：“幾位軍爺巡邏辛苦，想吃點什麼儘管開口？就當小肆孝敬幾位軍爺。”
幾個夥計見掌櫃的如此，也放下手中的物件，各自就位準備開工。
那領頭的見幾人還算上道，又看了一眼朱由校一行人，見他們沒有多管閒事的意思，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在一張桌子旁大剌剌地坐了下來：“好酒好菜儘管上，爺爺不差你這點飯錢。”隨即在桌面上拍出幾枚銅錢。
那掌櫃的陪笑答應：“幾位軍爺還請稍作片刻。”然後拿起大勺，舀了一勺油倒進鍋裡。
朱由校心中暗自好笑，幾個破銅板在這裝什麼杯，不過他也比較意外，這幾個傢伙居然不是來吃霸王餐的。但此時他更關心的是那把燧發槍，連逃兵都能有這玩意，看來邊軍的軍械管理很成問題，搞不好已經有槍支流落關外了。
一旁的朱由檢看著幾人的做派也皺起了眉頭，但見大哥沒有什麼表示，也只好按下心思，默默吃飯。
那領頭的逃兵見夥計遲遲不願上前收錢，還露出一臉嫌棄的樣子，皺起眉頭一拍桌子：“怎麼？爺爺我的錢不是錢？”
那掌櫃的一邊炒菜一邊打圓場：“客官息怒，小肆向來先用膳，後結賬。”
聽了這話，那人半信半疑，估計是沒見過這種小攤也是後結賬。場面一度很尷尬，那幾枚銅錢就那麼靜靜的躺在那裡，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冷場了幾秒，掌櫃的也察覺出了身後的氣氛不對勁，回頭看了一眼，趕緊對夥計說道：“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奉茶。”
那夥計這才反應過來，硬生生擠出一個笑臉，拿過茶壺給幾人倒上茶水，然後順勢將銅錢收起。
不多時，幾樣精緻小炒便端上了桌，幾人餓死鬼投胎一般吃的那叫一個熱火朝天，不到一會兒功夫，就添了八九次飯。感情那幾個銅錢攢的時間不短吧。
一個身材消瘦的漢子，可能是已經吃飽了，把碗一放，開始打量朱由校兄弟倆，眼中露出了貪婪的神色。王虎眉頭一皺，瞪了回去，嚇得那人一個激靈，下意識地就摸向了背後那把鏽跡斑斑的斧頭。
那領頭的伸手攔住他，眯著眼睛看了過來，先是打量了一下王虎，王虎沒搭理他，悠閒自得地夾菜、吃飯。他又瞥了一眼朱由校，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很快朱由校也吃飽了，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看著那把槍，盤算著要不要把這夥人處理一下，畢竟這東西流落民間還是很危險的。但是這麼抓好像也不是個辦法，鬼知道現在外面已經流落了多少把，而且無論是黑火藥還是鉛彈都沒什麼技術門檻，材料也好弄，管控起來確實有些難度。
想著這個問題，朱由校的目光越過這群逃兵，落在了不遠處那座石橋上，橋下的通惠河幾近乾涸，露出了大片的泥灘。通惠河……這條河到了後世居然也沒改名……後世……霧草！朱由校心中一驚，現在自己腳下這塊地方不就是傳說中的朝陽區嗎？這個區可是有著一個神秘且牛掰的情報組織。
想到這裡，朱由校心中大概有了思路，未來自己那幾百個網點不就是天然的情報網路嗎？他嘴角勾了起來，以後這些網點就會有一個響亮的名字——“北直隸熱心群眾”。
就在這時，只聽那逃兵頭領把飯碗一放，拍了拍肚子：“小二結賬！”
掌櫃的有些詫異，忙問道：“客官不是已經結過飯錢了嗎？”
“一碼歸一碼。”那頭領站起來，扛起槍，走到灶臺旁邊，和一個小弟有意無意地擋住了大排檔的主出口；另外兩個漢子分別拿出後腰的斧和棍棒守住了後面的出口；那個被王虎瞪了一眼的消瘦漢子，則轉向朱由校一桌，抱著胳膊，眼神里透著貪婪的算計。
掌櫃的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看了一眼那寫著‘睿記’的幌子，似乎在給自己壯膽，然後小意地問道：“軍爺這是何意？”
那頭領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用槍口頂住那掌櫃的胸口：“以後這片地方就是哥幾個罩著了，你們在這做生意，保護費是不是該交一下？”
神特喵的保護費，這玩意居然明朝就有了？朱由校也是詫異，差點笑出了聲來。
那掌櫃的一聽，面上有些不悅，指著那幌子，口氣多了幾分生硬：“軍爺莫要開玩笑，您可知這‘睿記’是誰的產業。”
那個堵門的小弟“砰”的一聲，把手中的木棒敲在灶臺上：“哪這麼多廢話，管你是誰的產業！”
那掌櫃的冷哼一聲，還沒說話，就聽到一聲拍桌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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