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撇了撇嘴,翹起了二郎腿,擺出一副愛信不信的樣子。
皇太極看著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樣,皺起了眉頭,想了好一會,對著通譯說了幾句話。
通譯聽完立即就翻譯了過來:“貝勒爺問,我大明眼下是否已有能夠千里傳遞訊息的法子。倘若有之,還望將他父汗的情形細細告知,他必將銘記這份恩情,永世不忘。”
朱由校微微一笑,也不賣關子:“我大明的確有一日可傳遞數千裡訊息的手段。”他頓了一下,看著皇太極驚訝的眼神 ,回憶了一下在朱常洛那裡聽到的夜不收訊報,組織了一下語言:“你父汗那日身上多處被彈片所傷,失血過多導致暈厥。現下已然清醒,但仍無法下床行走,他還遣派使者前往薩爾滸城,欲與我大明議和。”
皇太極稍稍鬆了口氣,對著朱由校一抱拳:“大恩,忘不了。”
朱由校擺了擺手:“舉手之勞,不必言謝。”同時一個想法在腦子裡成型了——這不就是個大好機會嗎?反正滿人早晚被同化,不如把這個進度往前提一下,早日實現滿漢一家親,以後去挖石油也方便。
我特喵的真是個天才,朱由校狠狠地誇了一下自己,再次開口對皇太極說道:“此次談判恐怕對你女真不利……”
涉及到複雜的對話,皇太極不得不再次藉助通譯。只見他神色決然地對通譯說了幾句話。
“如若漢人朝廷欺人太甚,我女真兒郎必然反抗到底,流盡最後一滴血!”
呸,自己當初都被捆成粽子了,還流盡最後一滴血,你問過東北凍土地裡刨食的底層百姓了嗎?朱由校想著,也暗自慶幸,幸好開戰前瞭解了一下後金與明朝的整個矛盾始末,不然現在不能場外求助可就抓瞎了。
“你說話可要講良心啊。”朱由校決定先發制人,“大明與你們建州女真之間種種仇隙糾葛,內裡情由,你難道心裡不清楚?”
皇太極皺了皺眉頭,透過通譯反駁道:“你明朝已有七大罪狀,難道還想抵賴不成?”
“你要提七大罪,那我可就不困了。”朱由校放下二郎腿,坐正了身體,擼起袖子:“哥們今天就好好和你盤盤道。”
“先論頭一樁,殺父祖之恨。古勒城發生叛亂,可是實情?古勒城主守將不正是你的姑父?這兩點暫且放下,我來問你,你的曾祖、祖父,因何身在叛軍佔據的城中?我大明定性為‘誤殺’,已然體恤爾等顏面,爾等怎可藉著這件事起兵作亂?”
皇太極大怒,一拍椅子站了起來,朱由校身後的王虎立刻上前一步,朱由校也下意識地把右手放在了腰間的槍套上。他靠在椅背上,晃盪著兩條腿,來掩蓋小腿肚子那控制不住的顫抖,並極力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皇太極的拳頭停在了半空中,臉上如同翻書一樣,瞬間變換了好幾個表情,半晌之後,才頹然坐了回去,片刻之後憋出一句話來:“漢人,嘴巴厲害!”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讓奶茶的甜味中和了一下自己的怒火,他仍不甘心,繼續問道:“那為何大明總要插手我們女真各部內部的事務?”
朱由校知道他說的是第二恨,不由得想起網上流傳的“葉赫那拉的詛咒”,心中暗笑,要不要把這個詛咒透露給皇太極呢?但轉念一想,哥們是穿越者,又不是預言家,多管那個閒事做什麼?
想了想他決定換個方式懟回去:“若是你大哥與二哥生出嫌隙,你父汗是出面調停,還是袖手旁觀?葉赫的紛爭,大明身為宗主之國,怎能眼睜睜看著女真各部自相廝殺?”
皇太極一時間無話可說,自己那大哥褚英是個什麼德行自己再清楚不過,如果沒有努爾哈赤壓著,恐怕他們四兄弟都沒有好下場。
他自然也不會用宗主對藩屬、大汗對貝勒是不同的關係來強詞奪理,這兩種關係在封建社會,和老子對兒子沒什麼本質上的區別。於是他憋了片刻,終於只能“哼”了一聲表示不服。
“至於葉赫悔婚——”朱由校故意拖了個長音,“你們屢屢欺壓葉赫部族,還想要迎娶對方女子,未免太過強人所難。再者,這事與大明有何干系?你們欺凌旁人我們不可過問,人家不願嫁女我們反倒要追責,你們還講不講道理?”
看著皇太極那憋屈的模樣,朱由校知道七宗罪的話題可以告一段落了。從客觀角度來看,所謂七宗罪從頭到尾不過是一種一廂情願的邏輯,裡面充斥著雙標、混淆主次,以及選擇性失憶。
在朱由校看來,這玩意的說服力還不如“成化犁廷”。當然皇太極要拿這個來說事的話,那朱由校可就更有話說了——建州女真一年九十七次劫掠,造成明朝十萬平民傷亡。而明朝兩次犁庭掃穴,斬殺、俘虜不過一千七百人,從資料上看,大明的仁慈簡直像菩薩一樣。再說了,那董山可是皇太極親生的六世祖。
見皇太極不說話,朱由校把椅子向前拖了拖,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遙想永樂朝,我大明待你建州女真‘恩惠最厚’,兩族百姓親若一家,何以演變為今日這般局面?”
這言下之意很清楚,你愛新覺羅是怎麼起家的,你們撈了多少好處,又對明朝都幹了什麼,到底是誰把事情弄到今天這步田地的,我大明一筆筆都記得清清楚楚。至於要不要算賬,就看你們的態度了。
皇太極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到了天花板正中吊著的玻璃燈罩,又想起在永平見到的那些生機勃勃的流民聚落,還有那座鍊鋼廠……半晌之後,他似乎想通了什麼事情,重新坐正,端起茶碗將其中的永平茶一飲而盡,眼神在朱由校腰間的手槍上掃了一眼。
“如果,我們,向大明臣服,那些奇異物件,我們也能得到?”皇太極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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