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嫣的提議讓朱由校猶豫了。當初早就定下了不讓李進忠參與政治的大方向，很明顯歷史好像很不情願就這樣被改變，正在試圖回到原來的軌跡上——朱由校的身邊確實沒有什麼權謀型人才。雖然知道李進忠是和珅穿越之後，夫妻倆的戒備心稍微降低了那麼一些，畢竟和珅的歷史評價並不像魏忠賢一樣是個純反派，但朱由校並沒有把李進忠拉進老鄉群裡，只是自己和他單線聯絡——畢竟魏忠賢加和珅這麼個組合，要是真有什麼二心還真的不好防。
但話說回來，是不是讓李進忠接觸朝政可以後面再說。比起貪腐。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解決。
“臣啟殿下：昨日接浙江、福建兩處水師電報，浙閩沿海，海私日熾，水師疲於奔命，汛地幾不可守。”崔景榮待朱由校在文華殿坐定，便急急奏道，“浙閩水師額設戰船不過百餘艘，既須巡哨海防，又須盤查口岸；今再分哨追捕私販，實有顧此失彼之勢。”
朱由校有些奇怪，按道理說，有了正規渠道，誰還冒著違法的風險去走私，這走私情況怎麼還變嚴重了？
於是他開口問道：“既開正途貿易，商人何苦仍冒法禁、走私下海？崔卿可知原因？”
崔景榮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辭，才回道：“臣據水師所報，此事似與漳、泉二處海關設立相干。自該二關既設之後，私販之徒反日益滋盛。”
朱由校繼續問道：“難道這些商人寧可冒著抄沒、罰金的風險，也不願從海關入境嗎？”
崔景榮搖了搖頭，如實回道：“臣亦尚未得其詳。已檄令水師從速查明緣由，惟恐尚需時日。”
聽聞這話，戶部尚書李汝華拱手說道：“臣以為，私販日盛，未必便是海關設立之咎。自正月以來賬目觀之，今年自海關入境貨物，較之往年同期入境貨物，已增數倍。臣竊料此等仍走私下海者，所販恐系違禁之物。”
崔景榮聞言眼睛一亮，趕緊接上話頭：“李尚書所料不差。水師近日抄沒之貨，多是未入冊籍的新奇物件，其中九成便是朝廷明令嚴禁的阿芙蓉。”
這就說得通了，現在阿芙蓉已經由朝廷設立的專門機構進行限量收購，嚴禁民間私下進口。這幫老外自然不願意再大老遠的把貨拉回去，所以就鋌而走險了。朱由校沉思了一下說道：“阿芙蓉此物危險至極，必須嚴加管控。”他頓了一下，掃視了全場，緩緩開口問道，“但水師人手不足問題也得解決，諸公可有什麼主意？”
吏部尚書周嘉謨拱手奏道：“臣愚以為，為今之計，恐惟有擴充水師一途。”
史繼偕問李汝華：“朝廷增俸之令方行，今又議擴充水師，不識國庫尚能支應否？”
李汝華面露難色，拱手回答：“今漢廣鐵路方在籌辦，永平船廠復造新式戰船，二者工費浩繁；上月山東德平又報地震。以目下庫銀計之，恐難再支水師擴軍之費。”
朱由校皺了皺眉頭，這事確實不在今年的預算之內。再說也不能賺多少就花多少，萬一有個萬一呢？按照歷史記載，這1622年可是地震頻發的一年，總得留點錢來應對吧。
正在朱由校思考的時候，禮科都給事中楊漣開口了：“臣啟殿下，臣以為不度事勢而遽議擴軍，恐無實濟，徒糜餉項。伏乞殿下詳慎。”
周嘉謨面色不悅，反問道：“楊給事此言，卻是何意？”
楊漣一臉正色，朗聲說道：“據臣所知，此輩私販多系地方鄉紳富戶，素與州縣官吏相交結。若第恃增兵巡緝，恐治標而遺本，徒糜餉項而已。”
周嘉謨一聽這話，便不再說話，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心裡清楚，地方上官府和鄉紳勾結已經是一種預設慣例。只是在這個場合下被點出來，讓他老臉有點沒地方放。
趙守正聽了半天，終於開口說話了：“臣觀此弊，根源不在海上，而在地方。州縣正官多系流官，異地而任，與地方鄉紳素無淵源；而鄉紳富戶盤踞本土，根株相連。俗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若第以兵威彈壓，恐地方愈擾，隱患愈深。是以地方有司，多姑息以圖暫安。”
朱國祚點頭贊同：“與其一味增兵，不如明定章程，理清官商界限，以法繩其不法，以利導其歸公。”
徐光啟捋了捋鬍子，對朱由校說道：“臣附議朱公。”但接下來他話鋒一轉，“然新律之立，非一朝一夕可成；眼下仍須有應急之策。格物院近制一種新式蒸汽機，可大增艦船航速，於水師海上緝私，當有裨益。”
朱由校自然知道徐光啟說的是蒸汽輪機，試驗機都已經送到永平船廠去了，這件事除了工部，其他人還不知道。全場一聽格物院又弄出新玩意了，那眼睛全都亮了。那眼神中有羨慕，有期待。個別人還有些嫉妒。特別是張惟賢和崔景榮，眼睛幾乎同時看向朱由校。在他們看來，這大明朝但凡有什麼新發明，必定少不了眼前這位殿下。
朱由校得意地接受了這兩份注目禮，但心裡其實有些發虛。要說這玩意和他有關係，也確實有那麼點。去年去遼東之前，他扔給格物院一張圖紙，讓他們造幾臺暖風機。
結果王徵拉上鄧玉函和湯若望，還有一個叫金尼閣的洋人，一起參考暖風機裡面的風扇，又結合水力發電機組的外形，就發明了蒸汽輪機。朱由校全程沒參與一點，也就是年後看到成品才知道他們讓大明的船舶技術又上了一個臺階。
就在他享受著崇拜的目光時，周立忽然在角落裡舉手：“臣有話要說。”
朱由校這才想起他的存在，趕緊說道：“周卿有話，但說無妨。”
周立站起來，拱手說道：“臣以為，可於海關之下另設緝私司，專門應對邊境走私行為。如有需要，還可協調水陸軍士配合，共同緝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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