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後牆外面的破棚子裡，冬天病得快死了，福利院的人不肯管，小寶偷偷給他送過半塊饅頭。”
蘇婉清拉過木凳。
“坐下講，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眼睛還看不見的時候，小寶分不清日子，只記得他咳得厲害，手指卻能認穴。”
“你那時才幾歲，他怎麼教你？”
“先教小寶背穴位歌，把穴位畫在舊報紙背面，再捏著小寶的手練指法。”
小短腿碰不到地面，只在凳邊貼得筆首。
“他說小寶記東西快，講一遍就不會忘，後來還把自己知道的針法全講了。”
“一個兩三歲的孩子，能記住整套太乙神針？”
“師父剛才也看見啦，小寶能摸出蠶絲落在哪條掌紋上，記穴位比記福利院那些人的臉容易。（?????灬）”
蘇婉清沒有被這句帶開。
“他叫什麼，葬在哪裡，留過什麼東西？”
“他說名字早丟了，死之前只留了一本被水泡爛的穴位冊，福利院的人收走破爛時燒掉了。”
“針法的來歷呢？”
“老爺爺說，他師父的師父被人稱作太乙傳人，門裡只收一個弟子，針可以救命，不能拿去換富貴。”
姜小寶迎著老人審視，沒有挪開視線。
這番話裡，門規是真的，師承是真的。
只有教她的人被挪進了今生。
“他去世那晚，小寶就在破棚外面，第二天福利院的人把他抬走，再也沒提過。”
蘇婉清起身走到藥櫃前，手搭上櫃門許久，才推來一架木梯。
“師父要拿什麼，小寶幫您扶梯子。”
“你坐好，那隻小身板扶不住我。”
老人踩上第二級，從書架頂層拖出一隻窄木箱。
灰塵落到袖口，她也沒拍，抱著箱子回到桌邊，從衣襟內摸出一把銅鑰匙。
鎖舌發澀，轉了三次才開。
箱中鋪著褪色藍布，上面放著一卷發黃殘本，旁邊是一套發黑生鏽的長針。
姜小寶只看了針柄一眼，背脊便離開凳背。
針尾繞著七圈細銀絲，末端壓成鳳凰翎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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