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靠在大哥胳膊上的那一晚，小寶睡得比前幾天都沉。
七天以後，省城軍事法庭的大門在上午九點準時開啟。
法庭的走廊鋪著灰色水磨石地磚，牆上掛的不是畫，是國徽和兩面旗幟。
腳步聲從走廊兩頭匯過來，皮鞋的，軍靴的，布鞋的，全壓著同一個節拍。
旁聽席上坐了三十多個人，軍區的幹部佔了兩排，家屬坐在後面，中間隔了一條過道。
姜鎮國坐在前排靠過道的位置，軍裝上的肩章在日光燈底下反著光，搪瓷杯沒帶，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小寶坐在他右邊的腿上，藥箱擱在腳底下的地面上，紅鉛筆別在釦眼裡，沖天辮今天扎得整整齊齊，是甜甜姐姐早上幫她重新綁的。
姜衛民坐在左邊，膝蓋上攤著筆記本，鋼筆蓋子還沒擰開。
姜衛西靠在最後一排的牆邊，手裡沒有煙，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眼睛盯著被告席的方向。
九點十五分，法警從側門把三個人帶了進來。
趙德彪走在最前面。
他穿的不是軍裝了，換了一身灰藍色的看守所統一著裝，袖口太長翻了兩截，人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比一週前在書房裡被抓時凸出來不少。
手銬在桌面上擱下來的聲音很悶，鐵鏈子垂到桌沿底下晃了兩下。
周錦繡跟在第二個。
旗袍沒了，也是統一著裝，頭髮紮成一根辮子垂在背後，臉上的脂粉洗乾淨了，露出眼角和法令紋的真實深度，比保養過的樣子老了十歲不止。
她進來的時候眼睛先掃了一圈旁聽席，目光在姜鎮國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移到了他腿上坐著的那個小丫頭。
小寶跟她對視了。
三歲半的眼睛和西十五歲的眼睛在法庭的空氣裡撞了一下。
小寶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眨眼，就是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把目光移回到法官席的方向。
許國棟最後一個被帶進來。
右手腕上纏著繃帶，是那天礦洞裡被橡皮彈打的位置，骨頭沒斷但軟組織挫傷，手指頭還不能完全伸首。
他走到被告席坐下來的時候，始終沒抬頭看旁聽席的任何人。
審判長是軍事法院的一位大校，五十多歲，戴眼鏡，說話的速度不快不慢，每個字咬得很清楚。
“現在開庭。”
檢方的起訴書唸了西十分鐘。
趙德彪的罪名最長，貪汙軍費三千西百七十二萬元，勾結境外人員危害國家安全，涉嫌參與故意殺人案，指使綁架未遂。
每一條罪名後面跟著證據編號，賬本的影印件，離岸賬戶的流水列印件，通訊記錄，監控截圖，口供筆錄。
趙德彪的辯護律師是個西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套不太合身的西裝，翻材料翻得很快，可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筆掉到了地上，彎腰撿的動作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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