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了，媽。小寶記住了。”
這句話說完，小寶把筆記本合上，臉埋進了父親的胸口。
車廂裡沒人出聲，只有發動機悶悶地響，山路顛得厲害，可姜鎮國的胳膊穩得跟鐵箍似的，把小寶牢牢圈在懷裡，一點晃盪都沒讓她吃著。
姜衛民坐在前排副駕駛，鋼筆蓋子在口袋裡擰了三圈都沒停下來。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父親的臉。
看不太清，可那條從虎口蔓延到手背的舊疤，在儀表盤的微光底下泛著一層死白。
車子開了西個多小時才到軍區大院。
小寶一路沒說話，也沒睡著，就抱著那本線裝筆記本，手指一遍一遍摩挲封面上母親的字跡。
到了院子門口，姜衛民伸手要接她，被她搖頭拒了。
“二哥，小寶自己走。”
她跳下車，藥箱拎在左手，筆記本夾在右胳膊底下，沖天辮被山風吹得散了一半，紅棉襖下襬沾了泥點子。
姜鎮國下車的時候，搪瓷杯從包裡掏出來，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涼水。
“衛民，你先回去休息。”
“爸，我不累。”
“這是命令。”
姜衛民張了張嘴，看見父親的臉色，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是。”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彎腰在小寶耳朵邊說了句什麼，小寶點了點頭。
院子裡只剩父女兩個人。
石榴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夜風裡晃，哨兵換崗的靴子聲從遠處傳過來，一下接一下踩在水泥地上。
姜鎮國在石桌邊坐下來，沒說話。
小寶把筆記本放到石桌上，翻到母親寫的那段批註，用紅鉛筆在底下畫了條線。
“爸，你看這裡。”
姜鎮國低頭。
燈光不太夠，他眯著眼睛湊近了些。
母親的字跡娟秀，一筆一畫都帶著力道，寫的是第三式換血重生針的使用記錄。
施術物件：姜鎮國。
時間：1979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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