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巖在那要命的鹽池裡,頂著能曬脫人皮的日頭,一邊機械地揮著木耙,一邊心裡頭直罵娘。這穿越體驗,真是糟糕透了頂!別人穿越要麼王侯將相,要麼才子佳人,她倒好,直接混成了勞改犯,還是古代版、無期徒刑感拉滿的那種。
背上的鞭傷火辣辣地疼,汗水流進去,更是滋啦啦地酸爽。她偷偷瞄了一眼稅司衙門上空,藍天白雲,哪還有什麼蛋殼碎片的影子?
“莫不是真熱昏頭了?”她心裡嘀咕,可那幻影的清晰度,以及心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悸動,又讓她無法完全說服自己那是幻覺。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異變發生了。
起初是風。原本只是乾燥炎熱的風,忽然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像是無數細碎冰晶摩擦的“沙沙”聲。這聲音不大,卻直往人耳朵眼裡鑽,聽得人心頭髮瘮。
緊接著,林巖感覺腳下的鹽池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種實打實的搖晃,更像是一種……能量的漣漪?她手背上的地脈紋,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極其微弱的溫熱感,若非她此刻精神緊繃,幾乎要忽略過去。
“嗯?”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木耙。
幾乎是同時,鹽池裡勞作的奴工們,動作都慢了下來。不少人臉上露出了困惑、驚恐的神色。那個之前被林巖扶了一把的少女,更是猛地抬起頭,雙眼圓睜,死死盯住某個方向,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林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是那個滿臉橫肉的稅吏頭子,正提著鞭子,晃晃悠悠地朝這邊走來,檢查鹽堆的成色。
在林巖眼裡,那稅吏還是那個稅吏,雖然面目可憎,但依舊是個人形。
然而,在周圍其他奴工的眼中,景象卻截然不同!
只見那稅吏的身形開始扭曲、膨脹!他身上的戎服化為了漆黑如墨、佈滿詭異鱗片的鎧甲,裸露的皮膚變成了一種不祥的青紫色,臉上橫肉虯結,口鼻拉伸,獠牙外翻,雙眼射出駭人的紅光!他手中那根皮鞭,更是變成了一條吞吐著黑焰的毒蛇,在空中蜿蜒舞動!
“魔……魔神!稅吏變成魔神了!”
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如同在滾油裡潑進了一瓢冷水,整個鹽池瞬間炸開了鍋!
奴工們驚恐萬狀,有的丟下工具抱頭鼠竄,有的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鹽堆裡,更有甚者,像是被無形的鎖鏈捆住,只會盯著那“魔神”瑟瑟發抖,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吼!”那“魔神”稅吏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手中的“黑焰毒蛇”猛地抽在一個逃跑的漢奴背上,那漢奴慘叫著撲倒在地,背上赫然出現一道焦黑的傷痕,彷彿真被火焰灼燒過!
“跪下!統統跪下!繳納你們的血稅!”魔神稅吏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重重回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幻覺!這是大規模的集體幻覺!
林巖瞬間明白了。她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之前看過的資料——某些特殊的礦物、磁場,結合心理暗示和極端環境,確實可能誘發集體癔症!無相!一定是他搞的鬼!利用這鹽池特殊的環境(青鹽反射強光可能產生光學扭曲,地下或許還有強磁性礦脈形成異常磁場),放大了所有人心底對稅吏最原始的恐懼!
林巖強迫自己冷靜,死死盯著那“魔神”。她注意到,這幻象並非完美無缺。在“魔神”身體的邊緣,偶爾會閃過一絲極不穩定的、類似電視雪花般的閃爍。他揮舞“毒蛇”的動作,有時也會與遠處真實稅兵的動作產生微妙的延遲。
“是假的!大家別怕!那是假的!”林巖鼓起勇氣,大聲喊道。
她的聲音在混亂中顯得格外突兀。幾個離得近的奴工茫然地看向她,眼神里充滿了掙扎,但很快又被更強烈的恐懼淹沒。那魔神稅吏(或者說,操控幻象的無相)似乎也被這“不和諧”的聲音激怒了,猩紅的雙目立刻鎖定了林巖!
“褻瀆神威者,死!”
魔神稅吏咆哮著,大步朝林巖衝來,手中的黑焰毒蛇高高揚起,帶著毀滅的氣息,作勢就要將她撕碎!
強烈的危機感讓林巖腎上腺素飆升!她知道自己不能退,一退,心智就會被這恐懼幻象徹底吞噬!她不但沒退,反而迎著那“魔神”踏前一步,右手下意識地握成了拳,手背上的地脈紋那股溫熱感變得清晰了一些。
“我管你是神是魔!物理定律才是大爺!”她心裡發狠地想著,完全是現代人面對“迷信”時的那種本能反應。就在那“黑焰毒蛇”即將臨頭的瞬間,她非但沒有格擋或躲閃,反而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舉動——
她猛地抬起左手,不是去擋鞭子,而是狠狠地朝著那“魔神”稅吏的臉……抓了過去!
沒錯,就是徒手去抓!目標是對方那閃爍著紅光的、巨大的“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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