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巖親眼目睹了“糧駝折算律”這把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心情那叫一個沉重。這感覺，就像你明明知道有個混蛋在操縱股市，但你個小散戶除了看著賬戶縮水，一點辦法都沒有，憋屈得很。
駝隊繼續在茫茫戈壁上跋涉，景色單調得讓人發瘋。除了黃沙，就是礫石，偶爾能看到幾叢倔強的駱駝刺，都算是不錯的風景了。日頭毒得能曬裂石頭，風捲著沙子，無孔不入，吃飯都能嚼出嘎吱聲。
蒼焰的情況還是老樣子，時醒時睡，胸口那鹽晶斑塊像個惡毒的紋身，時不時散發寒意折磨他。林巖除了多照顧他，就是幫著隊裡乾點雜活，比如給駱駝喂喂水（水在這裡比金子還貴）、整理一下貨鞍什麼的。安努什爾旺看她手腳還算利索，也沒再多說什麼，只是眼神里總帶著商人的精明算計。
隊伍裡的氣氛，經過稅卡那一幕後，更顯沉悶。漢人駝夫們沉默了許多，眼神里多了層憂懼；蒙古駝夫們也不再那麼事不關己，畢竟這次是搶糧，下次指不定就輪到搶牲口了。無形的壓力像一張網，罩在每個人頭上。
就這麼又熬了兩天，就在林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枯燥和絕望醃入味了的時候，奇蹟，或者說，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是在一個異常晴朗的午後，天空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沒有一絲雲。駝隊正行進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灘上，忽然，最前面的駱駝發出了不安的響鼻聲，停下了腳步。
“快看！那是什麼？”一個眼尖的粟特夥計指著前方，驚呼起來。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前方原本空無一物的地平線上，空氣如同水波般劇烈地扭曲、盪漾起來！緊接著，一座宏偉城市的幻影，由模糊到清晰，緩緩浮現！
城樓高聳，殿宇連綿，街市縱橫，甚至還能看到隱約的人影穿梭！那建築風格，帶著明顯的西夏特徵，土黃色的牆體，圓頂的佛塔，在虛幻的光影中巍然屹立，宛如仙境……或者說，鬼域。
海市蜃樓！
而且是規模極其宏大、細節無比清晰的海市蜃樓！
“是黑水城！是黑水城啊！”隊裡一個年長的漢人駝夫激動地喊道，聲音都在發抖。對他們這些常年行走在死亡邊緣的商旅而言，看到黑水城的幻影，彷彿就看到了希望的終點。
整個駝隊都騷動起來，人們忘記了疲憊，伸長了脖子，痴痴地望著那遙不可及的幻影。就連虛弱的蒼焰，也被夥計扶起來，眯著眼看向那片光影交織的奇景。
林巖也被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震撼了。這可比在IX影院看3D大片帶勁多了，完全是沉浸式體驗！然而，看著看著，她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不對勁。
這海市蜃樓，太“標準”了。
標準的城市佈局，標準的建築輪廓……就像一張精心繪製的城市規劃圖，被直接投影到了天上。
而且，她的目光，被幻影城市中央，一塊格外顯眼的、巨大的石碑吸引住了。那石碑的形制，與她之前在那傀儡官員庫房裡感受到的、與蛋殼碎片相關的資訊碎片中提到的稅敕碑，幾乎一模一樣！
更讓她心頭一跳的是，在那虛幻的碑面上，原本應該刻滿律法文字的地方，有幾處關鍵的位置，比如記載具體折算比例數字的地方，此刻正被一種蠕動的、如同活物陰影般的東西覆蓋著！那陰影扭曲著，不斷變幻著形狀，使得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散發出一種極其不祥的氣息！
是它！無相的力量！
他在篡改幻影中的碑文！他在向所有能看到這海市蜃樓的人，潛移默化地灌輸被扭曲的“規則”！讓所有人都認為，那殘酷不公的“糧駝折算律”，是天經地義，是黑水城律法原本的模樣！
就在林岩心中警鈴大作時，身邊發生的另一幕，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想。
一個年輕的漢人駝夫和一個蒙古駝夫，原本關係還算過得去，此刻卻因為幻影中一片閃爍的水源地爭吵起來。
“那水泊是我們先看到的！”漢人駝夫指著幻影中一片碧藍的湖泊喊道，眼神渴望。
“放屁！那明明是我們草原的神泉顯靈！”蒙古駝夫不甘示弱，胸膛起伏。
兩人越吵越兇，眼看就要動手，被安努什爾旺厲聲喝止了。但其他駝夫看向那幻影資源的眼神，也都充滿了貪婪和戒備。
這海市蜃樓，不僅映射了景物，更放大了人心深處對資源的焦慮和佔有慾！而無相，正在利用這一點！
林巖的手背，地脈紋再次傳來清晰的溫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顯。它像一個小小的指南針，堅定地指向幻影中那塊被陰影覆蓋的稅敕碑。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她必須去黑水城，找到真實的稅敕碑，揭穿這被篡改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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