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巖和蒼焰在那磁沙秘窟裡,一個靠地脈紋開掛,一個靠獵人本能爆種,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拿到了第二枚蛋殼碎片,順便還把無相佈下的磁場攪和了個七零八落。兩人互相攙扶著從那個嗆死人的小洞裡爬出來,渾身是土,狼狽得像剛從墳地裡刨出來,但眼神里都帶著光——那是找到明確目標的光。
安努什爾旺看著林巖手裡那枚還在微微發光的碎片,又瞅了瞅他倆這慘樣,啥也沒多問。在這條路上混成首領的,都是人精,知道啥該問啥不該問。他直接一揮手:“能走就上路,這鬼地方邪性,不宜久留。”
駝隊再次啟程。這一回,林巖可是有了“官方指定導航”。那碎片握在手裡,跟個活物似的,不僅散發著穩定的微光,還隱隱傳來一股明確的牽引力,指向西北方向。這可比看星星、辨沙丘靠譜多了,簡直是玄幻版的GPS,還是太陽能充電、永不斷電的那種。
林巖把這“導航”的效用跟安努什爾旺一說,安努什爾旺將信將疑,但還是決定試試。畢竟,之前林巖指的“近路”雖然難走,但確實避開了稅卡,省下的鹽塊和可能的麻煩,那可是實打實的。商人嘛,最看重結果。
果然,跟著碎片指引的方向走,雖然依舊是在戈壁荒漠裡打轉,但路徑似乎順暢了不少,偶爾還能找到一些乾涸古河床的硬地,駱駝走起來省力許多。更神奇的是,一路上居然真的再沒遇到一個稅卡!
起初駝隊裡的人還提心吊膽,每次看到遠處有疑似關卡的黑點都緊張得要死,結果走近一看,不是風化的土堆就是廢棄的烽燧。幾次三番下來,大家看林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從最初的懷疑、好奇,變成了帶點敬畏的信任。連那幾個之前對林巖和蒼焰愛搭不理的蒙古駝夫,休息時都會默默遞過來一個水囊。
人心這玩意兒,有時候比沙漠裡的天氣還多變。 共同的利益(省下買路錢)和切實的好處(路好走了),比什麼口號都管用。駝隊裡那種因族裔不同而產生的無形隔閡,在這段相對順利的旅程中,悄然淡化了不少。休息時,漢人駝夫和蒙古駝夫甚至會湊在一起,分享各自帶的乾糧,用半生不熟的語言加上比劃,交流著哪裡的草場好,哪裡的水源可能還沒完全乾涸。
蒼焰的傷勢,似乎也隨著遠離鹽池那個“寒鹽咒”的源頭,以及這碎片散發的、與地脈紋同源的能量滋養,好轉了一些。胸口的鹽晶斑塊雖然沒有消失,但那股蝕骨的寒意減輕了不少,臉上也多了點血色。他依舊沉默寡言,但偶爾會主動幫駝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爬上高處瞭望,或者憑藉獵人的經驗判斷遠處的沙暴跡象。他那手精準的投擲技巧(參考秘窟裡那驚豔的一勺子),更是讓駝隊裡的夥計們佩服不已。
安努什爾旺看著這一切,沒說什麼,但嘴角偶爾會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對他來說,隊伍團結,行程順利,就是最大的利好。他甚至私下找林巖聊過一次,表示如果真能順利快速到達黑水城,之前答應的一成省下的稅錢照付,而且到了地方,還可以幫她引薦幾個相熟的、訊息靈通的商人。
林巖自然是滿口答應。她心裡清楚,到了黑水城那種魚龍混雜的地方,有地頭蛇引路,能省去很多麻煩。
就這麼走了大概三四天,周圍的景象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地上的沙土顏色更深,偶爾能看到大片大片皸裂的、如同龜背般的硬鹼地,遠處開始出現一些形態奇詭、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雅丹地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古老和荒涼的氣息。
“快到了。”這天傍晚,安努什爾旺看著遠方地平線上那一片顏色明顯更深沉的天空,語氣肯定地說,“黑水城周邊,就是這樣,死氣沉沉的。”
正說著,林巖手中的碎片突然光芒大盛,那股牽引力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直指前方!
眾人精神一振,催促駱駝加快腳步。翻過一道高大的沙梁,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是一片無比遼闊、色彩斑斕的丹霞地貌與戈壁荒灘的交界地帶。赤紅、赭黃、灰白、暗褐……各種顏色的土層和山岩,在夕陽的餘暉下,如同打翻了的巨大調色盤,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帶著毀滅氣息的壯美。
而在這片色彩盛宴的盡頭,一座龐大城市的黑色剪影,如同一個沉睡的遠古巨獸,靜靜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黑水城!
終於到了!
與之前海市蜃樓中那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虛幻美感的城影不同,真實的黑水城,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沉重。一種被歲月和黃沙共同打磨過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沉重。城牆高大,但許多地方已經坍塌,城內的建築大多隻剩下斷壁殘垣,在暮色中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整座城市聽不到一絲聲響,連最常見的風聲到了這裡,似乎都變得小心翼翼。
更讓人心悸的是,林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龐大而混亂的、帶著強烈不甘與怨憤的能量場,如同一個無形的罩子,籠罩著整座城池。她手背上的地脈紋在微微跳動,不是指引,更像是一種警告。手中的碎片光芒依舊強烈,但那份牽引力卻變得有些紊亂,彷彿目標近在咫尺,卻又被層層迷霧包裹。
“就是這裡了……”林巖喃喃自語,握緊了碎片。她能感覺到,那被無相篡改的稅敕碑,就在城中的某個地方,正散發著扭曲規則的力場。
安努什爾旺命令駝隊在城外一處相對背風、有殘牆依託的地方紮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再進城。這黑水城……晚上不太平。”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駝夫們默默地下貨、喂駱駝、生火,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宿營都要沉默。這座死城散發出的壓迫感,足以讓最膽大的人心裡發毛。
林巖和蒼焰並肩站在營地邊緣,望著遠處那巨大的黑色輪廓。
“感覺……很不好。”蒼焰皺著眉,胸口那鹽晶斑塊似乎又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讓他很不舒服。
“我知道。”林巖點頭,目光銳利,“裡面有個大傢伙(指被篡改的碑),在等著我們呢。”
夜色,如同墨汁般緩緩浸染天空。遠處的黑水城,徹底融入了黑暗之中,只有幾點不知是磷火還是其他什麼東西的幽光,在斷壁間一閃即逝。
明天,等待他們的,將是最終的謎底,還是無法醒來的噩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