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講到，林巖同志藉助蛋殼碎片與地脈紋這兩個關鍵線索，經過一番縝密的分析與推理，成功地破解了黑水城稅敕碑被無相惡意篡改的事實真相。就在眾人面前，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無相那卑劣不堪、陰險狡詐的手段。這一舉動，就如同捅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一般，直接讓無相的心理防線崩潰了。
就在那一刻，一聲“永世不得超生”猶如驚雷一般在眾人的腦海裡轟然炸開。整個黑水城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就像是一鍋被煮沸的渾水，再也無法平靜下來。之前那些看起來只是有些虛假的“皮影戲”幻象，在這一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它們迅速升級成為了一場全方位、立體聲、極具沉浸感的恐怖體驗。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數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這些怪物是由賬本、串繩銅錢、殘破稅票、算盤珠子等各種物品扭曲、拼接、蠕動組合而成的，我們姑且稱它們為“債鬼”。這些債鬼沒有固定的形狀，就像是一團團不斷流動著的汙穢之物，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黴味和刺鼻的銅臭味。
它們發出“簌簌”的聲響，這種聲音聽起來既像是在數錢，又像是算盤珠子被撥動的聲音，充滿了詭異的氛圍。而且，這些債鬼口中還唸唸有詞，不停地嘟囔著：“欠稅……三石七鬥……”“折銀……五兩八錢……”“逾期……利滾利……”“拿命來抵……拿命來抵……”每一聲都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讓人不寒而慄。
它們沒有實體存在，因此物理攻擊對它們完全不起作用。比如安努什爾旺揮舞著鋒利的彎刀，拼盡全力砍出的一擊，看似迅猛無比，卻直接穿透了這些詭異的存在，就像砍在空氣中一樣，毫無效果，簡直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但需要明確的是，這些神秘的存在也並非完全虛幻無形！一旦被這些債鬼觸碰到身體，雖然不會造成流血受傷這種肉體上的傷害，但那種瞬間襲來的感受足以讓人崩潰，那是一種蝕骨般的虛弱感，彷彿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空；同時還伴隨著絕望的情緒，如同陷入無盡的黑暗深淵，看不到任何希望；更有一種沉重的負罪感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就好像真的欠下了鉅額債務，即使傾家蕩產也根本無法償還，連站直身體的力氣都會瞬間消失殆盡！
一個粟特夥計由於躲閃不及，不幸被一隻由破爛賬本組成的債鬼正面撲中。他頓時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聲，這聲音並不是因為肉體遭受了疼痛，而是源於精神上的徹底崩潰。“我還！我還！我把所有的貨都給你！別抓我！別抓我妻子兒女！”他一邊大聲呼喊著，一邊抱著頭蜷縮在地上，涕淚橫流，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戰鬥能力，變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哪裡是什麼簡單的幻術？這分明是能夠直擊人類心靈最脆弱之處的精神攻擊！它巧妙地利用每個人內心深處對貧窮、對債務以及對規則懲罰最為原始的恐懼，進行精準無比的打擊，讓受害者毫無招架之力！
“別聽它們胡說！別被它們碰到！”林巖一邊奮力地左躲右閃，躲避著債鬼的靠近，一邊用盡全力大聲疾呼，提醒著周圍的同伴們注意安全。此時，她手背上的地脈紋成為了最醒目的燈塔，散發出穩定的、溫暖的淡金色光芒。這光芒在她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大約一步範圍的微弱庇護所，為她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護。那些債鬼似乎對這光芒有所忌憚，不敢直接衝撞過來，只是在庇護所的外圍盤旋著，發出更加焦躁不安的囈語，彷彿在尋找著突破的方法。
“到我身邊來！”林巖朝著其他人大聲喊道，希望他們能夠聚集到自己身邊，藉助地脈紋的光芒獲得保護，共同抵禦這些可怕的債鬼。
蒼焰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人，他竭力壓制著胸口那塊鹽晶斑塊因周圍環境能量劇烈波動而引發的陣陣劇痛，同時還要忍受腦海中不斷閃現的部落草場被那些所謂的“稅吏”強行霸佔、族人們被迫淪為奴隸的憤怒幻象。儘管如此，他的步伐依舊十分堅定，毫不猶豫地朝著林巖身邊的光圈退去。就在他踏入光圈的那一刻，那些令人煩躁不安的囈語以及沉重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負罪感，果然如預期般減輕了許多。
安努什爾旺和另外一個同伴看到這一幕之後，也顧不上形象，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光圈之中。四個人背靠著背，緊緊地擠在這片狹小卻安全的區域裡，目光驚恐地注視著外面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至、形態千奇百怪的債鬼，每個人的臉上都毫無血色，汗水像泉水一樣不斷地往外冒。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安努什爾旺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一生走南闖北，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兇殘的馬賊、可怕的沙暴，甚至曾經還與狼群展開過殊死搏鬥，然而這種直接對人的內心發起攻擊的東西，他還是第一次遇到。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彷彿親眼目睹了自己辛辛苦苦打拼半輩子才積攢起來的財富，在眨眼之間化為烏有，變成了一塊巨大的石頭，狠狠地壓在自己的身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是無相利用扭曲的規則以及收集起來的絕望情緒製造出來的怪物！”林巖緊咬著牙關，努力維持著地脈紋散發出的光芒，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她的精神力，“它們攻擊的目標並不是我們的身體，而是我們的心志！它們會讓你們從心底裡覺得自己真的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真的欠下了一屁股還不完的債，真的應該遭受這種痛苦的折磨，直至死亡！”
就在這緊張萬分的時刻，幻境又一次發生了變化！
在廣場的邊緣地帶，那裡豎立著幾根早已殘破不堪的石柱。就在這一片寂靜之中，幾個被粗大且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鎖鏈緊緊捆綁並吊起的人，毫無預兆地憑空出現了！當人們定睛仔細檢視時，才發現這些人竟然都是之前在鹽池暴動事件裡，最早響應老李頭號召起來反抗的那幾個漢奴。而且，其中還有駝隊裡的那個漢人老商販，他因為稅卡的無情逼迫而失去了賴以生存的駱駝，當時絕望地坐倒在地，痛哭流涕。更令人震驚的是，就連之前在秘窟之中，那個曾經被林巖出於同情扶過一把的漢奴少女的虛影，也赫然出現在了這群被吊起的人之中！
他們就像被一種神秘而又強大的無形力量操控著，懸吊在半空之中。他們的表情充滿了痛苦，卻又帶著一種麻木的神色，彷彿已經遭受了太多折磨而失去了反抗的意志。他們的身上貼滿了巨大的、血紅色的“稅”字和“欠”字，這些字就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刻在他們的身體上，觸目驚心。
這時，無相那冰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戲謔的殘忍，就像是貓捉住老鼠後在玩弄一般，而他的這番話是直接針對林巖說的：“林巖！你給我看好了！這些人，就是違逆規則、拖欠稅賦的下場！”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無相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林巖時間好好思考，“第一個選擇是，拿起你手中的碎片，去觸碰那塊真實的稅敕碑！只要你以碎片的力量，認可我所定下的新規則，那麼我就放了這些如同螻蟻一般的傢伙，甚至還可以考慮放過你的那些同伴！”
“第二個選擇就是，如果你執迷不悟，堅持你所謂的‘真相’……那我就當著你的面，將這些‘欠稅者’，一個個‘明正典刑’，讓他們魂飛魄散！”無相的話音剛一落下，捆縛著那個漢人老商販的鎖鏈就驟然收緊了！老商販頓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他的身體也變得虛幻了幾分，看起來就像是即將消散在空氣中一樣！這一幕簡直就是殺人誅心啊！
無相這是在逼迫林巖于堅持真相和拯救眼前之人這兩者之間，作出一個極為殘酷的抉擇啊！倘若認可已經被惡意篡改的規則，興許能夠暫時挽救那些人的性命，可這無異於是向這種扭曲且荒謬至極的“理性”低頭屈服，甚至可以說是在助紂為虐，成為這不公不義之事的幫兇。
然而，若是選擇堅持真相，那就意味著她必須眼睜睜地看著這些無辜的、本就已經飽受諸多苦難折磨的人們，在自己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被“處決”，那場景光是想象就讓人痛苦不堪！“林巖……”此時，蒼焰看向林巖，他的眼神之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內心深處無比憎恨這種不公平的事情發生，可是他又沒有辦法做到對生命就在眼前一點點消逝視而不見，畢竟生命是如此的寶貴而又脆弱。安努什爾旺同樣緊張地注視著她，此刻他的性命也完全維繫在林巖的一個念頭之上，生死懸於一線。
林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被高高吊起的、眼神空洞得如同失去了靈魂一般的“欠稅者”，又凝視著那即將進行“行刑”的可怕場面，隨後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緊緊握著的、灼熱得彷彿能燙傷手心的碎片，以及那散發著微弱光芒卻似乎蘊含著某種神秘力量的地脈紋。她的拳頭在不知不覺間死死攥緊，以至於指甲都幾乎要嵌進肉裡，疼痛感讓她更加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所面臨的艱難處境。這該死的選擇題！怎麼又是這樣！命運為何總是如此殘酷，將人置於這般兩難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