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矛尖,帶著幽藍的寒氣,抵在林巖的咽喉。皮膚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寒意彷彿能凍結血液,直透骨髓。蒼焰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冰山,投下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那雙冰藍色的瞳孔,收縮如針尖,死死釘在她胸前沾滿泥汙的璇璣玉珏上,眼底翻湧的怒火與某種更深沉、更劇烈的痛苦交織碰撞,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沉重的呼吸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和一種奇異的、如同冰雪松針般的冷冽氣息,噴在林巖臉上。
“說!”沙啞如砂礫摩擦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冰渣,“璇璣玉……從何而來?!”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冰冷、近在咫尺。林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掙脫束縛。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四肢百骸。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矛尖傳來的、一絲絲增強的壓力,皮膚被那極致寒意刺得生疼。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回答稍有差池,或者對方耐心耗盡,下一瞬,這柄能凍結靈魂的骨矛就會毫不留情地洞穿她的喉嚨!
考古學家的本能讓她在極致的恐懼中,依然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資訊——璇璣玉!他認得這玉珏!而且這名字本身就透著古老與不凡!這或許是唯一的生機!
“我……我不知道什麼璇璣玉!”林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寒冷而顫抖,牙齒咯咯作響,“這……這是我父親的遺物!他……他是個考古學家!在水洞溝遺址……”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試圖讓聲音清晰些,“他失蹤前留下的!”
“考古……學家?水洞溝?”蒼焰冰藍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極度的困惑,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那深沉的怒火併未消散,反而因為這份“荒謬”的答案而更加熾烈。“謊言!”他低吼一聲,握著骨矛的大手猛地一緊!
矛尖的壓力驟然增大!林巖甚至能感覺到皮膚被刺破的微痛!死亡的陰影瞬間濃重!
“等等!”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巖幾乎是尖叫出聲,右手猛地抬起,不是去擋矛尖(那無疑是找死),而是指向蒼焰腰間——那裡,一枚暗沉沉的、呈不規則方柱狀、頂端有磨損獸鈕、符身流淌著熔金般複雜紋路的銅符,正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正是那枚將她從博物館拖入這修羅場的狼煙銅符!
“那個銅符!”林巖的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尖銳,“是它!是它把我弄到這裡來的!它發光……懸浮……然後我就掉在這裡了!在……在一個叫博物館的地方!”
“銅符?!”蒼焰的目光驟然從玉珏上移開,如同兩道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林巖指向他腰間的手指,隨即又猛地落回自己腰間那枚狼煙銅符上。他眼中的驚愕瞬間蓋過了憤怒!彷彿林巖這句話,比璇璣玉的出現更加匪夷所思!
他下意識地用左手一把抓住了腰間的銅符。暗金色的符體入手冰涼,那些熔金般的紋路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彷彿活了過來,流淌的光芒微微亮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脈動感。他死死盯著銅符,又猛地抬頭看向林巖,冰藍色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擴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極其隱蔽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動搖?
“博物館……弄你過來?”蒼焰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濃重的狐疑和審視。抵在林巖咽喉的矛尖,那致命的壓力,竟奇蹟般地停滯了,甚至……微微鬆了一絲?
這短暫的、由震驚帶來的空隙,就是林巖唯一的生機!她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轉。父親的聲音在腦海深處迴響:“……別啟動錨點……” 錨點?是指這銅符嗎?它到底連線著什麼?這個叫蒼焰的男人,他認得玉珏,也認得銅符!他對玉珏的反應是極度的憤怒與痛苦,對銅符的反應卻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的動搖!這其中一定有某種關鍵的聯絡!
“是!就是它!”林巖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語速飛快,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急切,“它在一個玻璃櫃子裡……然後突然發光,懸浮起來……還……還投影出戰場!就是這裡!紅山堡!然後……然後它裂開一個黑洞,就把我吸進來了!”她努力描述著那超越認知的詭異經歷,試圖讓這個如同冰原狼王般的男人相信這荒謬絕倫的事實。
蒼焰沉默著,冰藍的瞳孔死死鎖定林巖的眼睛,似乎在判斷她話語中的真偽。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極地風暴般的壓迫感並未減弱,但矛尖確實沒有再向前推進。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點流逝。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髮梢、鼻樑滴落,砸在林巖的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突然,蒼焰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悶哼一聲,眉頭猛地緊鎖!那如同萬年寒冰般冷硬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極度的痛苦之色!一直燃燒著怒火的冰藍色眼眸,瞳孔邊緣那圈不正常的暗紅紋路驟然加深、蔓延!如同蛛網般爬上他的太陽穴和顴骨!
他抓住銅符的左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右肋下方!
林巖這才驚恐地注意到,在他深青近黑的重甲右肋位置,赫然釘著兩支箭!箭桿已經被他折斷,只留下寸許長的尾端,但墨綠色的箭頭卻深深沒入甲冑縫隙!那傷口周圍的皮甲,已經被一種詭異的、散發著甜腥鐵鏽味的粘稠液體浸透,顏色發黑!那液體甚至還在緩緩地腐蝕著堅韌的皮革,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
是毒!而且是劇毒!剛才那場慘烈的戰鬥,他並非毫髮無傷!這兩支塗了劇毒的蒺藜箭(林巖憑藉對古代兵器的知識瞬間判斷出來),才是他此刻最大的威脅!那毒顯然非同小可,正在猛烈地侵蝕他的身體,甚至可能影響了他強大得非人的力量!
蒼焰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而急促,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雨水涔涔而下。他強撐著不倒,但抵在林巖咽喉的骨矛,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那矛尖上的幽藍寒氣也變得明滅不定。
看到蒼焰痛苦的表情和那致命的傷口,林岩心中沒有半分慶幸,反而湧起一股更深的寒意。一個受傷中毒、瀕臨失控的猛獸,遠比健康的猛獸更加危險!
“漢狗……邊軍……”蒼焰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幾個字,聲音因為劇痛而更加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浸透了刻骨的仇恨。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林巖,但那仇恨的焦點,似乎不再僅僅是她,而是透過她,看到了某個更加龐大、更加令他切齒痛恨的存在。他抓著銅符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那熔金紋路在他掌心不安分地閃爍。
“你們……燒了草場!”他突然低吼出聲,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無法宣洩的憤怒,“整整七個浩特(蒙古族聚居村落)!上千頂氈帳!數萬頭牛羊!還有……還有來不及逃出來的老人和孩子!!”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狂暴的悲愴,“焦土!全是焦土!連草根……都燒成了灰!”
隨著他的控訴,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和……皮肉燒焦的惡臭,彷彿憑空湧現,濃烈地刺激著林巖的感官!這不僅僅是戰場的氣息,更是大規模焚燒生命留下的、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焦糊氣息!林巖彷彿看到沖天而起的烈焰,吞噬了潔白的氈帳和碧綠的草原;聽到牲畜臨死前的慘嚎,婦女兒童絕望的哭喊;感受到灼熱的氣浪舔舐著皮膚,腳下是滾燙的、失去生命的黑灰……
“為了什麼?!”蒼焰的咆哮如同受傷孤狼的哀嚎,震得林巖耳膜嗡嗡作響,矛尖劇烈地顫抖著,幾乎要脫離控制,“為了你們那點可憐的軍功?!為了掩蓋你們貪墨軍糧、倒賣軍械的骯髒勾當?!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的豺狼!比草原上的鬣狗更貪婪!更惡毒!!”
他猛地將腰間那枚狼煙銅符扯到林巖眼前,熔金的紋路在昏暗的天光下劇烈閃爍,彷彿呼應著他狂暴的情緒。“看到這上面的紋路了嗎?!這是‘地脈之引’!本該指引我們找到豐美的草場,找到生命的水源!”他的聲音因極度的悲憤而扭曲,“可你們這些漢狗邊軍!用這聖物做了什麼?!用它定位了我們過冬的草場!用它的能量……引燃了那場燒盡一切的大火!!”
蒼焰的情緒徹底失控!巨大的痛苦、憤怒、仇恨和體內肆虐的劇毒交織在一起,讓他如同瀕臨爆發的火山!他再也支撐不住,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單膝重重砸在泥濘裡!濺起的泥水混合著血汙,糊了林巖一臉。
抵在她咽喉的骨矛也無力地垂落,深深插入泥地。蒼焰雙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舊的風箱,帶著痛苦不堪的嘶鳴。他右肋下的傷口,墨綠色的毒血汩汩湧出,將周圍的泥濘染得更加汙穢。冰藍色的眼眸中,那毀滅的火焰被劇痛和虛弱強行壓制,只剩下無盡的悲愴和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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