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山堡的軍械庫位於山腹之中,宛如一座沉睡的巨獸,靜靜地隱匿在黑暗的深處。巨大的齒輪陣在黑暗中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彷彿是巨獸在磨牙一般。鐵鏽與油脂的渾濁氣息瀰漫在空氣中,讓人感到一陣窒息。
突然,一陣猛烈的撞擊聲打破了這片死寂。陸錚的親兵隊長趙百戶如同一頭髮狂的野獸,猛地撞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發出了一聲嘶聲如裂帛的呼喊:“千戶!吳有道那狗賊開了西門!韃子騎兵衝進甕城了!”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將陸錚的臉劈成了半明半暗的兩半。他的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一雙眼睛卻如同燃燒的火焰一般,死死地盯著齒輪陣的陣眼處。
在那裡,三根碗口粗的青銅軸杆在機括的驅動下,正緩緩地旋緊。隨著軸杆的轉動,一座精鐵所鑄的“山”字型重閘也在一寸寸地被提起。而這座重閘的上方,正是存放著紅山堡歷年軍械賬冊的密檔石室!
那裡面,藏著焚藪嫁禍、貪墨倒賣的鐵證!這些證據一旦落入韃子騎兵的手中,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穩住閘機!”陸錚聲音沉如悶雷,“趙勇,帶人死守甬道!半炷香!只需半炷香!”他太清楚,這重閘一旦升起,石室內的鐵卷丹書暴露,便是吳有道及其背後蠹蟲的末日。
“得令!”趙百戶抹了把濺在臉上的血,轉身撲入門外震天的喊殺中。刀劍撞擊聲、垂死哀嚎聲、蒙語衝鋒的咆哮聲,如同沸騰的血浪拍打著鐵門。
陸錚獨對轟鳴的齒輪。每一次青銅巨軸的旋緊,都似在絞緊他心中的弦。嘉靖八年糜窖餓殍的森森白骨,卷五藏兵洞地脈圖上那潰爛的黑斑,還有林巖腰間那枚映出佛頭陰影的銅符……無數畫面在眼前衝撞。守土?守的究竟是這片浸透忠魂鮮血的土地,還是那吸食民髓、蛀空地脈的碩鼠巢穴?
“轟——咔咔咔!”
異變陡生!
陣眼中三根旋緊的青銅軸杆,毫無徵兆地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緊接著,其中一根軸杆竟在令人牙酸的呻吟中,猛地向外彎折、斷裂!沉重的“山”字閘失去平衡,帶著萬鈞之力轟然下墜半尺,死死卡在石室入口!火星四濺!
“不可能!”陸錚目眥欲裂。這青銅軸乃精工鑄造,可承萬鈞!除非……除非鑄造時已被動了手腳!吳有道!這狗賊的手竟早已伸進了地藏衛的命脈!
幾乎在閘門卡死的剎那,一股陰冷黏膩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毒蛇,悄然漫過整個齒輪陣。空氣中瀰漫開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檀香底味的甜腥氣。陸錚只覺腦中一陣細微的眩暈,無數紛雜的幻音鑽入耳膜——
“陸千戶……升閘作甚?那石室早被韃子細作焚燬啦……”(吳有道諂媚的細語)
“爹!堡破了!快帶兒走啊!”(幼子陸安驚恐的哭喊,可陸安早在十年前便死於韃靼掠邊!)
“桀桀……地脈精血……佛爺收下了……”(無相那非男非女的詭異低笑)
“不好!無相幻術!”陸錚猛咬舌尖,劇痛帶來一絲清明。他環顧四周,心膽俱寒!只見那些守衛甬道入口計程車兵,此刻如同提線木偶,眼神呆滯,手中刀槍竟緩緩轉向身邊的同袍!趙百戶正與兩個雙目赤紅計程車兵自相殘殺,肩甲已被劈裂!
“醒來!”陸錚雷霆怒喝,聲浪撞在巖壁上嗡嗡作響。幾個士兵渾身一震,眼中恢復片刻掙扎,旋即又被更濃的灰霧覆蓋!
“沒用的,陸大人。”吳有道陰惻惻的聲音自甬道陰影處傳來。他施施然踱出,身後跟著一隊眼神空洞的親兵,手中勁弩閃著寒光。“無相佛爺的‘他心通’,豈是凡夫俗子可抗?”他貪婪的目光掃過卡死的重閘,又落在陸錚身上,如同看著砧板上的肉。
“吳通判好手段!”陸錚橫刀當胸,山文甲在昏暗光線下凝著寒霜,“勾結妖僧,禍亂邊關,蛀空地脈!今日,便用你這狗頭,祭我紅山堡枉死的英靈!”他鬚髮戟張,殺氣如實質的冰風暴席捲而出!
“英靈?哈哈哈!”吳有道撫掌大笑,狀若癲狂,“那些餓死在糜窖的算英靈?被你派去填韃子刀口的算英靈?陸錚!別假清高了!這世道,活著撈到手的才是真!”他猛地一指卡死的閘門,“開不了了吧?佛爺要的可不是什麼賬冊!是這紅山堡地脈淤積百年的怨煞死氣!是重鑄‘貪刃’的絕佳血食!”他手腕一翻,竟亮出一柄形制奇詭的短刀——刀身彎曲如蛇,佈滿暗紅血槽,刃口處一點幽光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貪婪吸力!正是無相賜予,需以地脈死氣與生靈精血餵養的魔兵“貪刃”!
“今日,便用你這身地藏衛千戶的煞血,為佛爺的貪刃開鋒!”吳有道眼中兇光爆射,“放箭!給我射碎這老匹夫!”
弩機繃響!淬毒的弩箭如毒蜂出巢,直撲陸錚!
陸錚怒喝一聲,巨刀潑出一片雪亮光幕!“叮叮噹噹!”箭矢撞在刀光上紛紛彈飛!他魁梧的身軀如暴怒雄獅,迎著箭雨直衝吳有道!每一步踏下,冰冷的地面都留下一個清晰的霜印!
“攔住他!”吳有道尖聲後退。
幾個被幻術操控計程車兵木然挺矛刺來。陸錚刀光如輪斬過,血浪噴濺!他眼中無悲無喜,只有刻骨的冰寒。這些兵,也曾是他的兵!是吳有道和無相,將他們變成了行屍走肉!
刀鋒及體的剎那,吳有道臉上獰笑突然化為驚恐!貪刃上幽光暴漲,竟反噬其主,瘋狂抽取他的精血!他臉頰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
“不……佛爺救我……啊!”慘嚎聲中,陸錚的刀鋒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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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紅的目刺凝間瞬,上甲文山的冷冰錚陸在濺噴鮮的燙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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