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異麥種在火焰中翻滾，發出刺耳的滋滋聲，像無數條蛇在同時嘶鳴。蒼焰站在燃燒的鐵皮箱子前，右手舉著火把，左臂吊著繃帶，臉上映著跳動的火光。那些黑色的種子在高溫下爆裂，濺出黑色的汁液，落在地上，燒出一個個焦黑的坑。
他本該轉身撤退了。薩滿的黑色旋風就在身後，時淵的光罩已經碎裂，獵人們正在向南狂奔。但他沒有走。因為他在火焰中看到了一樣東西——不是種子，是種子的包裝袋。鐵皮箱子裡的種子不是散裝的，是裝在密封的錫紙袋裡的，每一個袋子上都印著標誌。標誌很小，印在角落，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但蒼焰看見了。
那是一個圓形的圖案，中間是一隻睜開的眼睛，瞳孔是齒輪的形狀。眼睛周圍環繞著拉丁文：“Veritas in Aeternu——真理永存。
蒼焰的血冷了。
他認識這個標誌。一百年前，在黑森林，在那些試圖盜取齒輪陣秘密的歐洲探險家的筆記本上，他見過這個標誌。八十年前，在二戰期間，在那些穿著黨衛軍制服、闖入黑森林搜尋“超自然武器”的軍官的袖章上，他也見過這個標誌。五十年前，在冷戰時期，在那些試圖用地脈能量製造地震武器的美國科學家的研究報告上，他還是見過這個標誌。
真理之眼。
一個跨越國界、跨越意識形態、跨越時代的秘密組織。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掌控地脈能量，開啟維度之門，獲取超越人類認知的力量。他們不是國家，不是軍隊，不是宗教。他們是影子，是寄生蟲，是躲在所有戰爭背後、靠吸食混亂和死亡為生的怪物。
“蒼焰！”老獵人的喊聲從遠處傳來，“快走！”
蒼焰沒有動。他蹲下來，從燃燒的箱子裡撿起一個還沒被燒燬的錫紙袋。袋子很燙，燙得他手心冒煙，但他沒有鬆手。他將袋子塞進懷裡，站起來，轉身，衝進夜色。
身後，黑色旋風追了上來。薩滿的咒語在夜空中迴盪，像狼嚎，像鬼哭。蒼焰跑得很快，但旋風更快。冰冷的觸感已經碰到了他的後背，像死神的指尖。就在旋風即將把他吞噬的瞬間，一支箭從黑暗中射來，箭頭上帶著金色的光芒——時淵最後的力量。箭矢射穿了旋風的核心，旋風劇烈震盪，短暫地停滯了一瞬。蒼焰藉著這一瞬衝出了旋風的範圍，滾進河灘的灌木叢中。
獵人們接應到他，扶著他向南狂奔。身後，糧草營的火光越來越遠，薩滿的咒語越來越弱。但他們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真理之眼的標誌出現在吉囊的糧草營裡，意味著這場戰爭背後的真相，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復雜、更黑暗。
黎明前，蒼焰回到了三清鎮。他沒有去休息，沒有去包紮手上的燙傷，直接衝進了傳承館的地下室——那裡關押著昨晚行動中抓到的唯一一個俘虜。不是蒙古兵，是一個穿著吉囊軍服、但明顯不是蒙古人的人。他的臉型、膚色、甚至站姿，都帶著歐洲人的特徵。蒼焰衝進地下室時，他正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嘴角有一絲血跡。
“你是誰？”蒼焰用德語問。
俘虜睜開眼睛，看到蒼焰的臉，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容裡有驚訝，也有釋然：“蒼焰先生。久仰。”
“你認識我？”
“真理之眼的人，誰不認識您？”俘虜的德語很流利，帶著巴伐利亞口音，“黑森林的守鑰人，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我們的檔案室裡有您整整一櫃子的資料。”
蒼焰從懷裡掏出那個被燒焦一半的錫紙袋，扔在俘虜面前：“這是你們的東西。”
俘虜低頭看著那個袋子，沒有否認。
“是。”
“你們在幫吉囊。”
“不是幫，是合作。”俘虜抬起頭，看著蒼焰，“吉囊要土地，我們要封印。各取所需。”
“你們想要什麼？”
“第十節點。”俘虜說，“你們的第十節點。”
蒼焰的瞳孔猛地收縮。第十節點——那個不在物理世界、只存在於守鑰人意識和眾生希望中的“家”。那是張三、艾米麗、無相和所有完成了使命的守鑰人最後的歸宿。那是連林巖都無法完全進入的地方。
“你們進不去。”蒼焰說。
“以前進不去。”俘虜笑了，“現在不一定了。”
“什麼意思？”
俘虜沒有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鐐銬——那是秦教授團隊特製的能量鎖，能封住普通人的行動，但對真理之眼的人來說，形同虛設。他輕輕一掙，鐐銬就斷了。不是掙斷的，是“溶解”的——他的手腕上有一個微型的能量裝置，能發出高頻震盪，破壞金屬的分子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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