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焰沉睡的第二天，林巖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把狼煙銅符熔成碎片。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盤桓了一整夜，像一顆頑固的石子，磨得她頭疼。銅符是趙家幾代守鑰人傳下來的信物，是她父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是她在兩個時空間穿梭的鑰匙。熔了它，等於斷了回家的路，也等於放棄了守鑰人的身份。
但不熔，無相的煉丹釜就會繼續抽取地脈紋，黃河就會徹底斷流，寧夏平原幾十萬畝稻田就會變成荒漠，成千上萬的人會餓死、渴死、在絕望中互相殘殺。
一個銅符，換一條河。
這筆賬，她算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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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張三從灶臺底下翻出一個風箱。
那風箱破舊得不成樣子，木頭面板朽了一半，拉桿上的皮碗用牛皮補了好幾層，補丁摞補丁，像一件百衲衣。但張三說，這風箱是他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少說也有兩百年曆史，當年打鐵用的就是它，風大火旺，能把生鐵燒成鐵水。
“你確定要熔？”張三蹲在灶臺邊，把風箱的拉桿擦了又擦，頭也不抬，“這銅符不是凡物。我爹說過，趙家的銅符，是用黃河底的銅礦煉的，摻了隕鐵，硬得很。普通火，燒不化。”
林巖從懷裡掏出銅符，放在掌心。符身的饕餮紋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紋路間隱約有藍色的光點在流動——那是從無相煉丹釜裡“偷”出來的記憶。樹膠吸飽了，銅符也吸飽了，此刻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像握著一顆心臟。
“那就用不普通的火。”林巖說，“地脈紋的火。”
張三抬頭看她，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你要用地脈紋...燒銅符？”
“地脈紋的能量能驅動煉丹釜，就能熔銅符。”林巖把銅符收進懷裡，“無相用蛋殼碎片聚焦地脈紋，我可以用銅鏡做同樣的事。”
她指向院子裡那堆銅鏡——十三面，大小不一，是從黑水城地宮帶回來的。鏡面雖然鏽跡斑斑，但還能反光。她把這些銅鏡按照之前在黑水城佈陣的經驗，重新排列，在院子中央擺出一個複雜的幾何圖形。
蒼焰靠在槐樹下，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握著骨矛，看著她忙碌。他昨天失血太多，臉色還是慘白，但精神比前一天好了不少。張三的藥起作用了，斷骨處消腫了一些，雖然還不能動，但至少不再往外滲血。
“你...想好了？”他問。
林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想好了。”
“那是...你阿爸的。”
“我知道。”
“熔了...就沒了。”
林巖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擺弄銅鏡。
“沒了就沒了。”她說，“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讓死東西憋死。”
蒼焰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勸，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也許在他看來，林巖做這個決定不需要安慰——就像他當年從賀蘭山口獨自走出來一樣，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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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鏡陣布好了。
十三面銅鏡錯落有致地分佈在院子中央，每一面都經過精心調整，鏡面朝向一個共同的焦點——灶臺上一塊平整的青石板。林巖把銅符放在青石板中央，用一塊碎石壓住，防止被風吹走。
她蹲在鏡陣外圍，手裡握著一塊巴掌大的玻璃碎片——就是從無相相機上拆下來的那塊，邊緣鋒利，能聚焦光線。她將玻璃碎片對準太陽，調整角度，把陽光折射到第一面銅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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