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幼苗在長城腳下蔓延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第一天，只有幾十株，稀稀拉拉地長在磚縫裡，像黑色的雜草。第二天，就變成了幾百株，連成一片，像一條黑色的毯子鋪在城牆根下。第三天，它們的根系已經扎進了齒輪陣的能量回路，開始吸食地脈能量。
時淵蹲在那些黑色幼苗前，小手按在泥土上。鑰匙印記在發光，但光芒很弱，像快熄滅的燭火。他能感覺到，這些幼苗在“吃”地脈——不是正常的吸收，是貪婪的、暴力的、像吸血鬼一樣的吞噬。每吞噬一口，幼苗就長高一寸，根系就扎深一分，齒輪陣的能量儲備就下降一點。
“百分之四十四。”秦教授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沙啞而疲憊，“昨天還是百分之四十六。一天時間，消耗了百分之二。按照這個速度，再有二十天，齒輪陣就會徹底停轉。”
“不能拔掉嗎？”老周蹲在地頭，伸手去拔一株黑色幼苗。手指剛碰到黑色的葉子，就像被燙了一下，縮了回來。葉子上有刺，極細的、透明的、像玻璃絲一樣的刺，扎進皮膚，又癢又疼。
“拔不掉的。”蒼焰走過來，蹲下，用那隻好手捏起一片黑葉，仔細端詳，“根系已經扎進地脈了。拔掉地上的部分，根系還會長。就像癌症，切了表面的腫瘤，深處的癌細胞還在擴散。”
“那怎麼辦？”
蒼焰沒有回答。他站起來，看向時淵。
時淵還在盯著那些黑色幼苗，一動不動。他抱著花盆，花盆裡的麥草已經長到齊胸高了，麥穗金黃，草種青翠，在黑色的幼苗叢中格外扎眼。麥草在風中輕輕搖擺，像在發抖。
“時淵。”蒼焰輕聲叫他。
時淵抬起頭，眼睛裡有淚光。
“蒼焰爺爺，它們……在說話。”
“說什麼？”
“說……它們好餓。餓了幾百年了。”時淵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說……它們本來是完整的。被人撕開了，扔掉了。說……它們想回去。”
蒼焰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它們想回哪兒？”
“回我身體裡。”時淵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的鑰匙印記，“它們是……無相的一部分。被剝離的那部分。最黑暗的那部分。”
仇恨模組。
無相百年前被強制剝離的、承載了所有負面情緒的“黑暗兄弟”。不是碎片，不是能量殘留，是活的，有意識的，會思考的。它在黑森林被鑄造，在草原上被搶掠，在糧草車裡沉睡了四百年。現在，它醒了。它要回家。
“時淵。”蒼焰蹲下來，與他平視，“你不能讓它回去。”
“為什麼？”
“因為它是仇恨。它會汙染你。會讓你變成……另一個東西。”
時淵沉默了很久。他看著那些黑色幼苗，看著它們在風中搖擺，像在招手，像在呼喚。他閉上眼睛，能感覺到那種呼喚——不是聲音，是頻率，和他自己的頻率一模一樣。
“蒼焰爺爺。”他睜開眼睛，“它本來就是我的。我的一部分。沒有它，我是不完整的。”
“完整重要，還是活著重要？”
時淵愣了一下。
蒼焰看著他，眼神里有冷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媽媽被吉囊抓走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齒輪陣快停了，長城快滅了，三清鎮快保不住了。你是守鑰人，是這裡唯一能啟動齒輪陣的人。如果你被仇恨汙染，所有人都得死。”
時淵的手在發抖。
“我怕……”他小聲說，“我怕我會變成它。”
“你怕變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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