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
“麥子和草，能一起長。因為它們願意一起長。你和仇恨模組，也是同根生的。它也是你的一部分。但你可以選擇，讓它長成什麼樣。是長成黑色的刺，還是長成金色的麥穗。選擇在你。”
聲音消散了。時淵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長城腳下，還蹲在那些黑色幼苗前。蒼焰、安努什爾旺、老周、陳昊，所有人都在看著他。花盆裡的麥草在風中輕輕搖擺，麥穗金黃，草種青翠。
時淵站起來，抱起花盆，走向那片黑色幼苗。
“時淵！”陳昊喊，“你要幹什麼？”
“我要和它談談。”時淵沒有回頭。
他走到黑色幼苗叢中，蹲下來，將花盆放在地上。麥草和黑色幼苗面對面，像兩軍對壘。
時淵伸出小手，按在一株黑色幼苗的葉子上。葉子上的刺扎進他的皮膚，疼，但他沒有縮手。鑰匙印記發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透明的、像水晶一樣的光。光中，他的意識沉入了黑色幼苗的深處。
那裡是一片虛無。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感覺——飢餓。幾百年的飢餓，幾百年的孤獨，幾百年的“為什麼扔了我”。
時淵的意識在虛無中游蕩，尋找那個黑色眼睛的自己。
“你在哪兒？”
“我哪兒都在。”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因為這裡就是我的全部。什麼都沒有，只有餓。”
時淵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剛誕生的時候，也是什麼都沒有。沒有記憶，沒有情感，沒有“我”。是林巖給了他名字，是趙奶奶給了他搖籃曲，是巴雅爾給了他“鷹不低頭”的勇氣，是蒼焰給了他麥苗，是安努什爾旺給了他沙漠的故事。是所有人，一點一點，把“他”填滿了。
而仇恨模組，什麼都沒有。它被剝離的時候，帶走的不僅是仇恨，還有一切被愛的可能。
“你……”時淵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餓了幾百年？”
“幾百年。”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一開始還會哭，後來不會了。因為哭也沒人聽。”
時淵的眼淚掉了下來。
“對不起……”
“你對不起什麼？”
“對不起……我沒有早點來找你。”
虛無中，出現了一個光點。很小，很暗，像快熄滅的燭火。但確實是光。
黑色眼睛的時淵從光中走出來，站在他面前。
“你哭了。”他說。
“嗯。”
“為什麼哭？”
“因為……因為你也是我。你疼，我也疼。”
黑色眼睛的時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擦掉時淵臉上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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