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歲那年，父親給她梳頭，紮了兩根小辮子，一高一低。
十四歲那年，母親帶她去黃河邊放風箏，風箏線斷了，飛進了雲裡。
二十二歲那年，大學畢業，她在黃河邊站了很久，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學地質。
二十九歲那年，她第一次站在水洞溝的探方里，手裡握著一枚鴕鳥蛋殼碎片，淚流滿面。
還有...蒼焰。
蒼焰第一次出現在藏兵洞的巖縫裡，一矛打碎夜不收的腰刀。
蒼焰在黑水城地宮，用靈魂修復地脈紋，從白骨上長出草芽。
蒼焰在張三小店的槐樹下，說“你...有我”。
蒼焰在黃河邊，用蒙語唱那首送別的歌。
這些記憶，變成光點，一粒粒地融入那個金色的旋渦。
漩渦在吸收她的記憶，然後在吐出——吐出新的畫面。
她看見了胡楊林重新長出了嫩芽。
她看見黃河水漲了起來，漫過乾涸的河床，淹沒了死魚的白骨。
她看見麥田裡冒出翠綠的麥苗，一株株，一排排，像士兵列隊。
她看見蒼焰一個人站在巖畫前，手裡握著那個粗布小包，仰著頭，看著天空。天空上，多了一顆星星，很亮很亮，在北斗七星旁邊。
那顆星星，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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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宮外，蒼焰跪在洞口。
他沒有跟著跳下去。他想跳，但腿軟了，跪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動。他只能跪在那裡，看著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一點一點變細、變暗。
光柱每細一分，他的心就疼一分。
他知道，那是林巖在消失。
光柱從水桶粗變成碗口粗，從碗口粗變成手臂粗，從手臂粗變成手指粗，最後，變成一根細細的、像頭髮絲一樣的線。
然後，斷了。
地宮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嘆息，又像告別。
碎石往下塌了一截，揚起漫天的塵土。
蒼焰趴在洞口，往下看。
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黑暗。
“林巖！”他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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