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表格上的兩條線，”男人開口，“是兩年前我離開之前畫的。我走之前那周，把那批檔案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它們真正的關聯性排了順序。”
他停了一下。
“後來有人動過那批檔案的排序。但他不知道我拍過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後來被另一個人拿到了。”王蒼君說。
“是小桃給你的。”男人沒有用問句。
王蒼君沒有說話。
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那把椅子，是我走之前一個月被採購的。我當時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後來才明白——那是為替換我準備的位置。只是替換我的人一直沒來，直到現在。”
“替換你的人一直沒來，因為你走了之後，那條路被堵上了。”
“對。”男人說，“像是有人先準備好了位置，然後把我移開，但發現移開之後沒有人能填進來，所以那個位置就空著。”
“直到趙遠進來。”
“趙遠是後來才被選中的。但那把椅子，是兩年前就已經準備好了的。”
王蒼君沒有接話。他看著桌面上攤開的幾摞檔案，和那個人手指停過的地方。
“那份預算審批表，你當時看到的時候，是完整的還是已經被拆分過的？”
“完整的。我看到的時候還沒有被拆分。”
“正式版裡的拆分，是後來才做的。”
“對。”男人點頭，“像是先有了一份完整的預算，然後為了讓它看起來更分散，把它拆成了幾個部分，分別放在不同的類別下面。這樣單獨看每一項的時候，看不出它們原本是同一筆支出。”
男人說完站起來，走到書桌旁邊，從抽屜裡取出一個紙袋，遞給他。
紙袋裡裝著一份打印出來的檔案，裝訂邊緣已經有些磨損，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這是我在舊系統裡保留的最後一份副本。系統裡的那份已經被封存了，但這一份還在。”
王蒼君沒有拆開紙袋，握在手裡。紙袋邊緣有些鬆動，像是被人反覆開啟過。他握住那份檔案的邊緣，確認過它的重量，然後站直了身子。
“有人知道我今天會來這裡嗎？”
“不知道。”男人說，“但你回去之後，可能會有人問你今天下午去了哪裡。”
“如果被問起，你會怎麼回答？”
“我會說，我去了龍華。”
男人沒有接話，但抬起手指，在額側停了一下，像在整理措辭。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在系統裡查到那條完整的路徑，可以從這張表格的交匯點開始。交匯點對應的編號，在系統裡依然存在，只是它被分配到了另一個目錄下——一個不屬於專案主目錄的儲存塊。”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補充。
王蒼君走出那棟樓的時候，下午的光線已經從灰白變成偏暖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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