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清晨，王蒼君踏進辦公區，第一眼習慣性地看向走廊盡頭。
那扇窗關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沒留。窗臺乾淨得反常，顯然是被人特意擦過。合頁旁那道陳舊的劃痕還在，經過幾日風吹，痕跡淡了大半，快要融進窗框的底色裡。
他收回視線，走回工位放下包，坐下。
桌面空空蕩蕩。所有暗號物件盡數消失，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他沒有急著開機，先拉開抽屜檢查。四顆薄荷糖、半截鉛筆、回形針，還有那張畫滿線條的表格，全都安安穩穩擺在原處。確認完畢，他合上抽屜，點開電腦。
進入舊系統，他熟練輸入那個可疑的工位編號。頁面短暫載入後，跳出一條兩年前的專案週報記錄。附件裡的人員名單清晰可見，那個藏了許久的名字終於再次出現。
可當他點開詳情，灰色的系統提示框驟然彈出：該檔案已被標記為不可訪問。
王蒼君靜靜看著提示，沒有重新整理頁面，直接關掉了視窗。
對方堵死通路的動作，向來迅速。
小桃到崗的時候，王蒼君已經盯著螢幕看了很久。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長袖，步履平穩如常，經過他工位時沒有停頓、沒有側目。
待她走遠落座，王蒼君才發現桌面多了一張對摺的便利貼。
展開紙張，紙面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斜切的摺痕，從左下角斜抵右上角。
這道傾斜的紋路，和前幾日那顆被轉動的薄荷糖朝向完全重合，精準指向表格上的交匯編號。他將便利貼摺好，收進口袋。
沒過多久，王建國走進辦公區。
他穿著淺藍色襯衫，空手而來，步伐勻速。進門時視線習慣性掃過趙遠空置的工位，隨即收回目光，沉默走向自己座位。今日的動作格外輕緩，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謹慎，落座開機，全程毫無多餘動作。
快九點半的時候，趙遠的訊息發來。
“那份人員名單的許可權今早被改了，現在僅限管理員檢視。”
短短一句話，已然道破一切。有人精準卡著時間，在他查到線索的瞬間，立刻封死了後續通路。像是故意留一道縫隙讓他窺見冰山一角，待他確認線索，便立刻徹底縫合缺口，不留半點餘地。
王蒼君取出抽屜裡的表格，平鋪桌面，提筆在紙邊落下第三條斜線。三條來路各異的線條，最終死死匯聚在同一個編號點位上，所有零散線索，至此徹底收攏。
他凝視著交匯點片刻，摺好表格放回抽屜。
十點出頭，周敏傳來訊息。
“對應離職人員的存檔檔案，狀態剛剛更新，從正常存檔改成了系統級封存，無任何審批記錄。”
封存，而非刪除。
這份秘密記錄始終存在，只是徹底隔絕了所有常規查詢，再也無人能夠觸碰。
口袋裡的碎片驟然泛起涼意，細微的觸感，像是無聲印證著這場隱秘的封鎖。
快十一點的時候，小桃從茶水間走出，手裡只攥著手機，空手經過他工位。腳步未停，卻在桌面悄然留下一顆綠色薄荷糖，端正擺在鍵盤正前方，朝向他的位置。
王蒼君拿起糖果，翻過糖紙背面。一行纖細的圓珠筆字跡清晰顯現，三個字，一道新的指令：查一下。
他將糖果收好，口袋裡微涼的碎片緩緩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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