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清晨,辦公室的燈亮得比往常早。
王蒼君走進辦公區,目光習慣性地投向走廊盡頭。那扇窗被徹底推開了,半扇敞著,無人合攏。清晨的涼風穿堂而過,掃過窗臺。窗框合頁處那道舊劃痕還在,夜裡積攢的薄灰被風吹散,紋路重新變得清晰。
他緩步走過窗邊,沒有停留,徑直回到工位坐下。
開機前,他拉開抽屜清點了一遍。四顆綠糖、畫線表格、回形針、半截鉛筆,全都整齊擺在原位。確認無誤後,他合上抽屜,點開電腦。
快九點的時候,小桃到了。今天穿了件白色長袖,整個人顯得格外安靜。她如常走過王蒼君的工位,沒有停留,卻在走出幾步後忽然頓住腳步,側過半邊身子。
“那顆糖,你看了嗎?”她壓低了聲音。
王蒼君抬眼看她:“看了。”
“查到檔案了?”
“兩年前的V3.0專案會議紀要。”
小桃輕輕點頭,沒有追問。她轉身準備回自己工位,腳步剛落,又停了下來。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辦公室的風聲蓋過。
“表格上那兩條交匯的線,是我憑記憶畫的。那個離職員工的名字我不清楚,但他臨走前一週做過的事,我記得。”
王蒼君靜靜坐著,等她說下去。
“他離職前最後一週,單獨整理了所有舊檔案的歸檔路徑。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是常規收尾,沒人放在心上。後來我覆盤專案記錄才發現,他整理的那批檔案,剛好囊括了V3.0最早期的設計底稿。”
王蒼君眼底微動:“所以表格上最初的檔案排序,是他親手調整的?”
“沒錯。”小桃的聲音很輕,“後來所有人的改動,都是在他提前鋪好的框架上動手腳。真正的原始順序,早就被他固定好了。”
說完這句,她不再停留,走回工位坐下。椅背靠衣的細微摩擦聲落下,辦公區重歸安靜。
口袋裡那枚碎片泛起一絲涼意,短暫且清晰。
王建國走進辦公區的時候,王蒼君已經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淺灰色外套,步履平穩,和往日沒什麼兩樣。進門時他的視線習慣性掃過趙遠空置的工位,隨即快速收回。放包、落座、倒水、開機,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自始至終沒有朝王蒼君的方向望過一眼。
快九點半,王蒼君開啟舊系統檢索介面,輸入會議紀要的核心關鍵字。
檢索結果順利彈出,檔案狀態顯示可訪問。他點開文件,翻到末尾,那行淡淡的鉛筆備註清晰入目。順著附件列表往下核對,前兩個常規格式文件平平無奇,唯獨第三個存檔檔案格式特殊,是他此前從未接觸過的加密歸檔格式。
他將檔案下載到本地,沒有立刻點開。只核對了檔名——一串冰冷的系統編號,恰好和表格上雙線交匯的可疑編號完全對應。
十點出頭,周敏的訊息彈窗跳了出來。
“剛剛系統更新,那份封存兩年的離職檔案解封了。狀態從封存變回可訪問,但許可權做了限制,只有部門負責人及以上才能檢視完整內容。”
王蒼君看完,沒有回覆。
半開半合,欲蓋彌彰。撤掉了徹底封鎖的屏障,故意露出一點缺口,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份檔案存在,卻又死死攔住底層人員的查詢許可權。
他淡淡掃了眼桌面,心緒沉靜。
快十一點的時候,小桃從茶水間回來,手裡端著杯熱茶。她走過王蒼君工位,腳步未停,目不斜視。等她走遠,桌面上悄然多了一片拆開的綠色糖紙。
糖紙平整乾淨,沒有任何字跡,只壓著一道筆直深刻的摺痕,從一端貫穿至中段,停頓半寸,又筆直延伸至末尾。整條線條完整無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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