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這條街很窄,鋪面也很擠。賣布的賣糧的賣鐵器的挨在一塊兒,空氣裡一股麻布混著鐵鏽的味兒,黏在鼻腔裡散不掉。
沈家鋪子在街中段,一開間,門臉不大。招牌上的字早糊了,看不清。門口堆著幾捆麻布和兩筐生鐵,鐵鏽混著灰,灰撲撲的。
王蒼君站在門口沒進去。
門板半開著,裡頭櫃臺後面坐著個老頭,頭髮花白,背駝得厲害,低頭撥算盤。珠子碰珠子的聲響很輕,像是撥的人沒多少力氣。
他推門進去。
老頭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表情變了變,說不清是高興還是發愁。東家,你來了。
陳掌櫃,沈家老夥計,從沈父那輩就在這鋪子裡。沈父走了之後生意一落千丈,他一個人撐了兩年。
王蒼君知道,再過幾天這鋪子就得被沈夫人以經營不善收走賣掉,錢給沈小寶捐個閒差。
東家這兩天沒來,老奴還以為……陳掌櫃說到一半咽回去了,咳了一聲,把算盤往旁邊推了推。
以為我不來了?
東家以前從沒連著兩天不出門。這兩天外頭話不好聽,老奴也沒法子,乾等著。
王蒼君在櫃檯邊那張舊凳子上坐下來。凳子三條腿著地,第四條墊了塊磚,坐上去晃。
傳的什麼話?
陳掌櫃看了他一眼,從櫃檯底下摸出本賬冊,翻到最後一頁推過來。字跡是陳掌櫃的,密密麻麻。最後幾行寫得潦草,像是手不穩。
東家自己看。
王蒼君掃了一遍。
最近半個月進賬幾乎為零。支出欄裡多了一筆——二百兩。備註:夫人支取,用途未注。
二百兩。這鋪子一年撐死掙三百兩出頭。一筆掏走二百,底子空了。
這筆什麼時候拿的?
六天前。夫人派小寶來拿的。聲音壓得很低,老奴問用途,小寶說不用管,只管出賬。
他頓了頓。東家,這鋪子怕是保不住了。銀子一走,下個月進貨的錢都湊不出來。鋪面是沈家的,地契不在老奴手裡。夫人要收,隨時能收。
王蒼君合上賬冊,沒說話。目光掃過貨架。半空著,麻布摞得亂,有幾卷受潮發了黴。角落堆著鐵器,生了鏽。
整間鋪子有股子慢慢爛掉的味道。
陳叔,他開口,這三年,我在這鋪子裡乾的什麼?
陳掌櫃愣了一下。東家每天來,在裡間看賬、點貨、搬東西。有時候客人來了幫著招呼。就是……不太說話。
進貨渠道和賣貨的物件,我都清楚?
進貨是城東王麻子和城南趙鐵匠,賣多是小戶人家和附近工坊零散採買。東家以前管過一陣,後來夫人說不用管了,就老奴一個人看著。
王蒼君點頭,把賬冊翻回前面,一頁頁看。
。了停指手,頁一那年去到翻。雜復不目賬
。註備,兩十五,出支筆一








